里，给他增加一些荒诞的梦，他自己就是那些梦的主人公，一个机智的、勇敢的、神化的、汉式的、无产阶级的、革命的混合。可是醒来，他还是他，一个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是的小孩。他当然想不到几年以后会被推荐上了大学，毕业后又分到公安机关，既不是个籍警察，也不是个通大岗，好像一切都是天缘凑巧、命中注定，他当上了一名反间谍人员。命运的安排居然没有辜负少年时代的辛苦幻想，他现在应该说是如愿以偿了。是的，他不怎么看书，不关心别的问题。比如像十一广场上的事，他就不那么清楚，也没兴趣去搞清楚。可是他自己的工作，他一心希望在事业上有儿成就，也许到四十岁吧，或者不到那么老，就能成为一个全能的、经验丰富的、独当一面的、受人信任和尊重的骨侦查员，别的事他一概不关心，无论是“三项指示为纲”还是“阶级斗争为纲”他都不关心，里科里组里摊派的一应杂事，也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可是一有案，他就非抢到手不可。上次仙童山的一仗没捞上前敌临阵，后来越想越觉得是个终生的遗憾。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对徐呈的逃脱毫无责任系而产生一儿庆幸，而是到现在还在心里抱怨没得上这个机会，这传奇的经历也许一辈不会再有了。他甚至想，如果当初那个机会落在他的上，他一定不会辱没了它。

他骑着自行车经过广场东面的路往北来，看着广场上一片一片的人群，觉到肚上那个的家伙，随了息的节奏一松一地蠕动，暗暗压抑着内心的得意。他把车骑了观礼台，一走屋便情不自禁地咋呼起来：

“嘿！广场上现在人又多起来了啊，有油嘿！”

周志明把一份包和一碗汤递给他，说：“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要不给你留一份，你就得饿一顿！”

他本来不想说是回里挂相机去了，可还是给坐在一边的段科长看来了，一双睛在他上打量着。

“你怎么把这伪装服穿上了，里边挂相机了？”

照规矩，侦查员使用密拍相机须经科长的批准，段科长这么问他，意思是很明白的。他连忙吞下一包，支吾地解释：“刚才，唔，我请示了一下纪长…”

段科长皱着眉，好像这事儿没有通过他就不满意似的“你行吗？”他问。

“行，学了十几个卷了。”他生怕被剥夺了这个机会，好在段科长没再说什么。

吃过饭，大家零零落落地开始往广场上活动。他肚里填满了包，觉得的“竞技状态”空前的好。他在广场上转来转去，舍得走路，不怕挨挤，自信一定能摄下几张外线密拍的“经典镜”来。约莫转了两个小时，他才开始觉事情有儿不妙。下午广场上人多，可基本上都是些看诗、抄诗的，闲逛的也不少，还有不少人只是匆匆赶来，冲个圈鞠两个躬又匆匆离去。那些大声讲演的，朗诵的，送圈的，贴诗词的他一个也没碰见，真后悔上午没想起向纪长提挂相机的事。看着手表的指针一个劲儿地往三去，中午纪长待了要大家四钟以前回里汇报的，三半就得离开广场到观礼台后院去取自行车，他担心自己这一下午是白忙活了。

他发了急，哪儿人多就往哪儿钻。在方尖碑的西侧，周志明截住了他，冲着他指着手表说：“该回去啦，走吧。”

他垂丧气而又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跟着周志明往观礼台这边走。天上的黑云从中午就开始集结，这会儿越来越厚，平地里起了风，满场的圈都哗哗地鸣响起来。他抬看看天，怕要下雨了。

“照到什么了吗？”周志明在边问，好像是很不屑的气。

“没人闹事儿，我往哪儿照去。”他有儿没好气，可话里又透着为自己的晦气辩解的意思。

“我看你带着就多余，的贴在肚上也不舒服。”

他听不这话是随便那么一说，还是嫉妒他争功风。不过，周志明倒一向是个老实人。

快到观礼台了，好像突然从地底下冒来似的。他看见前面不远围着一大群人，人群中央，更有两个人站得半截，举着一张大白纸，上面用的笔字录着一首诗、一首词，这两个人约莫四十来岁，像工人，又有儿像，另一个女青年站得低一些，正在声读那首词。他只听到了最后几句：

壮士如今何也，齐心同慨即英雄，最堪灵前众百姓，奋请缨！

女青年读完，又大声念：“百姓灯！”

“大鲨鱼！”他扯了把周志明，全都兴奋起来。

“哗——”一片鼓掌声从人堆里爆发来，举着大白纸的一个男人把举着纸的手放低，脸来，大声问：“这盏灯要不要？”

“要！”人群齐齐地喊了一声。

那男的又问：“要不要啊？”

人群又喊：“要！贴到观礼台墙上去！”

陆振羽拼命往人群里挤，周志明却一把拉住了他。

“走啦，到了。”

他一甩手“好不容易碰上个货真价实的，还能让他溜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