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托我媒呢。”他不知后面这句话，是不是又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严君跟与周志明同组的小陆，都是一年前从南州大学毕业分来的工农兵大学生。她的量，人很漂亮，一到里，立即引起了一帮年轻的注目，背地里称之为“五之”其实在周志明看来，就算是，也是一棵刺梅。严君生就了一副假小脾气，为人朗利。他和严君虽在一个屋办公，私原也不，可是最近几个月，他暗暗发觉情况有不对，严君总是在想法接近他，顾盼之间，一颦一笑，似乎都有些异样，她该不会生了那方面的念想吧？不会不会，里想追她的人多了，可是情形又确实有不对，不然，那天他给小陆提媒，她怎么会有那样的反应呢？她居然哭了，在这以前，他一直以为严君是一个不知哭为何的女孩。还有，她跑到萌萌家来这件事，也是有些古怪的，本来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了的事情，何苦疲于奔命地跑一趟呢？他从湘西回来的那天晚上，严君故意磨磨蹭蹭不回家，他心里也是有些觉的，难她就为了等大家都走光了，她向他说那番话吗？她当时的态度是那么郑重，使得他也莫名其妙地郑重起来了。

“你托我办的事，我办了。”

“是吗？”他以为了什么问题“那个胡同的传呼电话不好打？”

“我没打电话，我去了一趟。”

“噢？”他迎住严君的目光。

严君却躲开他的注视，低声说：“你知她的父亲是谁吗？”

“谁？”

“旧市委的政法长，施万云。”

“我知，南州市第一任检察长嘛，老儿现在没什么问题了。”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向她解释起来了。而她却迎泼了一瓢冷：

“还没结论，挂着呢。”

严君特地去萌萌家，又特地把施伯伯的份告诉他，这里面的意思，他能觉一来，但又不能太肯定。现在萌萌提起严君来，会不会也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在里边呢？谁知。

幸好，萌萌自己把话引开了。

“哎，志明，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去不去十一广场？”

“十一广场，吗？”他明知故问。

“安成他们厂团委要往十一广场给总理送圈，咱们一起去助助威。”

他犹豫了一下，没搭腔。

萌萌又站住了，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哼了一声：“难怪我不喜当警察的，你们都是些冷血动。”

“我也是？”他低问了一句。

“你，你是一杯温吞。”停了一下，萌萌又问：“你不敢去，是不是怕你们领导知？”

他张了半天嘴，不知该如何一言以蔽之。十一广场，他并不是不想去，也不是怕领导的什么脸。他的隐衷，怎么和萌萌说清楚呢？

这几天，南州市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火药味儿，已经越来越刺鼻了。几乎满城都在议论十一广场现的那几个不大寻常的圈，议论上海港工人悼念总理的“汽笛事件”和《文汇报》文章的风波。今天下午，从市局办事回来的组长陈全有又悄悄向他透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南京有人把反动标语用柏油和氯松刷在火车上带到了北京；北京，据说也是人心浮动，有人往天安门广场送了圈…

“市局大楼里，气氛张得很。”胖的陈全有和志明的办公桌对面挨着，虽然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陈全有还是把大半个探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在里面刚呆了五分钟就觉来了，大家谁也没心思正经办公，都在底下议论纷纷。”

周志明没动声，他当然明白大陈的所指，但却故意问了一句：“议论什么？”

“你不知？十一广场上也有人送圈了，还有人守在那儿呐，你不知？”

“那不是悼念周总理吗，有什么不好？”他仍然故作糊涂地说“市局机关那帮人，就是大惊小怪。”

“咳咳。”陈全有也笑笑，附和地，不再解释了。周志明心里知，大陈这个人，工作上满有魄力，但在政治和人事方面，却是明哲保的。无论什么事，都是心里有数，嘴上一向难得说来。既然自己一味装糊涂，大陈当然更不愿明言了。

对十一广场上的事，萌萌不会像大陈那样闪烁其辞，但她似乎也从来没有今天这样尖锐过“你们有些公安的，就是让人看不惯，他们不怕老百姓，也不怕客观事实和自己的良心，就是怕他的上司，你承认不承认，就有这人？”

怎么没有呢，他心里当然是承认的。可在情上却不舒服。他不希望萌萌是个尖刻的人，尽她在你们“公安的”面前，很有分寸地冠了个“有些”的限制词，但伤其类，毕竟使人不快。就他自己来说，他没有快答应清明节陪萌萌一起去广场，就绝不是缘于对上司的惧怕，他要是想去，完全可以搞得单位里人神不知。说实在的，别看他是公安的，他倒是真心希望现在人们都来闹闹事才好，这些年，大家在情上是太不痛快了。有时当着一些同学朋友的面，他甚至还忍不住要说几句怂恿的话呢。但是在理智上，他又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当上去广场送圈，绝非一件平常小事。他是替萌萌、季虹和安成他们担心，他已经意识到的那不安，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要是真的跟随他们前去呐喊助威，岂不是火上浇油吗？但若不去，又会招致萌萌反目相视，这矛盾的心情，怎么向萌萌说清呢？说我不去是为了你们？那萌萌非送他一声冷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