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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7/7)

外屋只亮着一盏幽幽的台灯,灯座是个古古香的瓶,罩却极洋气;一只簇新的写字台摆在屋里最显的地方,而那乌黑沉重的红木书柜已被日月磨去了光泽,想必是小伙爷爷的家底儿吧。也许当年我住在这条胡同的时候,这些家就已经摆在这间屋里工,如今置其中浑然如梦.不禁使人慨系之。只可惜墙上装得过于琐碎:有挂轴字画,虽欠古朴,却也儒雅一脉;也有新派挂历,一像,俗红艳绿;还有几个镶在镜框里的奖状之类。雅俗共备一堂。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的?

“咕咕咕,”一串熟悉的声音惊醒我,我睛墓地一亮,就象一个神奇的梦,我发现这挨的桌上,一臂之隔,竟站着一只鸽,灰的鸽。难它真的飞回来了吗?我差声来!不对,这不是我的鸽,它的颜偏淡了些,气神似乎也不那么抖擞。然而我的心却怎么也压不住地澎湃起来,不自觉地在情上认定那就是我的鸽,是刚刚飞渡重洋,追随我回来的鸽,我亲看见,它的确是往北飞的啊!我忍不住伸手去抱它,它往旁边了两步,最后还是让我捧在手心里,轻轻抚摸它光的脊背。

这难是菩萨的安排?

里屋的门拉开了,我抬起,想对鸽的主人笑一下,可是咪地一声,我愣住了,鸽惊惶地从我怀里挣扎着飞去,那一刹那间我只觉得全剧烈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忽地炸了一下;只觉得一麻苏苏、酸溜溜的电从后脚跟、,一直贯穿了整个儿脊梁骨,芳,你知我看见了什么?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警察!

我严然也是长者了,本来木应该无端憎恨一个素昧平生的青年,木应该无端恐惧一个正在帮助我的后生,但那一到我的确是被一下意识的慌和厌恶的情绪攫住,以至于在那个小伙弯腰去提我的箱时,竟尖声叫了起来:

“不!不!”

也许我的叫声太恐怖太尖锐了,那年轻人吃惊地后退半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又看看箱,以为错了什么事,他这木安和歉意使我猛省;我怎么能拿着自己这大半生的积怨和伤痕,在一个全不相的孩上发呢?人不能那么没理智。

“这箱怎么了?”年轻人问。

“啊,没有,我是说这箱沉,我自己提。”

“咳,没事。”年轻人挥了一下手“别看我瘦,我有劲儿。”

他放轻松地提起箱,走到门,又回过来用目光我走,我连忙把了半截的香烟匆匆掐灭,衣服袋,听到他“哟”地叫了一声,我才发觉这个动作有失态。

“我们在外面,”我想解释一句“在外面安立命不容易,一一滴省着过。”我从袋里掏那半截香烟,笑笑说:“我们习惯这样了,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这是应该的5咱们都是中国人嘛/’一小伙反贫有不好意思了“我是怕您烧了袋,这么好的衣服。”

芳,我忘了跟你说一句了,他就是二勇,我刚才提起过的二勇。他在派所里当警察,对咱们这一带籍人的变迁,是个名符其实的专家呢。芳,你看这孩怎么样?

那天,是二勇领我穿过大半条胡同,找到了我们原来住过的院,那院变得几乎快认不来了,比过去拥挤,也旧了许多,颜好象也变了,空地被许多简易的小棚占去了大半。我心里茫然。

找邻居一打听,小成刚好在一个星期以前搬了家,搬到不远的那片新楼里去了,地方谁也说不清。二勇领我去找。天黑,那片新楼区的地上坑坑洼洼,幽黄幽黄的路灯照着二勇一晃一晃的背,——那箱确是很沉的,他不时换着手,又不时站下来等我,嘴里老是说着“快到了,快到了,”仿佛在安抚一个不耐烦的孩

找了一个楼,去一敲门,说楼里没有这家人。下来,再换一个楼。去敲门,又说没有。二勇着我气吁吁的样,在路边站下了。

“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呢?北京完全变了,路遥八千里,人别四十秋,我已是人地两生了,能有什么办法?

快十二了,夜,乍还寒。为一个萍相逢的人,木如何好善乐施,帮忙至此,也该算仁至义尽了,可我真怕他说一声抱歉,丢下我走开。这么晚了,街上已看不见人,一个疲力尽的孤老,你让我上哪儿去?

“也许,能找个旅馆?”我试探着问。

“北京住店难,这么晚了本找不到。”年轻人不假思索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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