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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7/7)

床、沙发、还有“一沉”虽然都是新东西,样式却陈旧,并且带着俗气。唯独那个三开门的大立柜用料颇讲究,外观也大方,漆工也好,如鹤立群一般,非常惹人注目。就是到今天,拿到北京城里中等以上的人家,担保也是个好东西。难怪老太太要把好大一块在震灾时期极为宝贵的塑料布,另相看地蒙在上面呢。怕雨淋着,怕太晒。

一家两,除了小祥那可怜的工资外,大概还有微不足的抚恤金之类_小洋换了钱就注姥姥关电。一年到。烧_柴禾、穿衣服,能自力更生的就绝不钱。他年纪轻轻,生活能力已锻炼得极,什么活儿都会,大家老逗他,说是“穷人的孩早当家”可看着那几件家,尤其是那个大立柜,谁都清楚,老太太是瘦驴拉屎,为外孙的婚事,恨不得倾家产了。

班车开走了。我孤零零地站在路边,茫然四顾。从旷野上来的冷风顺着大路由北向南,长啸而过,路边斑驳的枯草无力地抖动着,有几分凄凉。这就是那个三岔路么?抗震救灾工作队的第一次会议就在这里召开。往前,延目可及的地方,是那块三角形的草地,到清河的第一天,我还依稀记得,就在那儿过的夜。

啊,我认了这地方!

那一夜,除了市局扎副局长睡在临时为他赶搭起来的棚里,其余的人都睡在天。女同志受到特殊照顾,一个人分给一辆卡车的驾驶楼,我没去,和男的一样躺在草地上。到晚上小样又来了,不知从哪儿搜罗了几件雨衣,给我一件,我也不要,他给我,我不要,就用自己的外衣包住,找张报纸包住脚,抵抗着漫天盖地的蚊虫和夜里凉的气。

我有意这样自苦,正如黑格尔在论述欧洲中世纪宗教迷狂时说的那样:在痛苦中愈意识到自己所牺牲的东西的价值,便愈受到把这牺牲的考验加给自时产生的心灵的丰富。当然,hatwattwG.、的宗教迷狂是一回事,但是在吃苦时会到的心灵上的丰富和快,却是那么相同。无论在神上还是上,我期待着也能成为一个者。

地震后的清河,是者的天地。

别的不说,光是蚊,就够你心的。清河多,蚊虫滋生成阵,一到黄昏,这些孽障便气势汹汹地喧嚣起来。晚上在外面开会,非得找张报纸或者档案袋什么的把脚包起来,上面再摇起蒲扇轰赶才行。这儿的蚊钢牙利嘴,再厚的袜也是一叶就透,但是裹上一层薄纸,它就没咒呛了。

有句顺溜:“清河农场三件宝,苍蝇蚊泥沾脚,”言之不虚。比起蚊,苍蝇更是“成了”比北京的明显个儿大,也黑,也不怕人,一看就知是极野的“品”那时候顿顿饭都在天吃,苍蝇围着你的菜碗直团儿,叫人难以下咽。

大家知他家境困难,所以常借各理由留他吃饭(起初工作队吃饭不收钱)。

他的饭量虽不大,但无论什么都吃得香,而且从不受苍蝇的扰,总是一边吃一边用手有节奏地轰赶那些讨厌的家伙,神态之随便,之和谐,仿佛那只在茶碗旁边来回摆动的手,和夹菜的手,和咀嚼的嘴,都是一个自然而完整的“全动作”

他也有胃不好的时候,多半是神因素所使。小样,你还记得不记得那次的鸭血豆腐?当时当地的标准,堪称、香、味、形俱佳的好菜了,大家专门给你留了一碗。那天你很晚才从分场回来,步履疲乏,神恍惚,脸特别苍白,大家问你吃了没有,你摇摇神萎靡得不想说话。有人把那碗“血豆腐”端来给你,你没吃,看着它直发愣,突然跑开去,蹲在路边的草地上吐开了,吐了一阵又艰难地气。大家围过来,七嘴八问你是不是病了,你又摇,问你是不是太累了,还是摇。你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吃就回家去了。我猜想你一定是中了暑,便向工作队的医生要了时疫药,天蒙蒙黑的时候到你家来了。你姥姥正躺在棚里歇着,你一个人临池而坐,在暮苍茫中,只是一个发呆的剪影。

我站在你背后,问:“嘿!怎么饭也不吃?”

你回看见我,站起来,说:“没怎么。”

“没病?”

“没病。”

“闹思想病了?”我用一老大气笑了笑。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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