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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4/7)

我的心也忽地提了起来。

小样,算起来你今年应该是二十九岁了。二十九岁,如果你那英俊的脸上再长一层黑,准是个标准的男汉了。你知我此刻正在一步步走近你吗?我甚至已经站在你的家乡的门了。

你的家乡,对这片淳朴的土一往情,光是那地平线上透的树林,你就不知对我夸耀过多少次。树,是这个大型劳改场取之自然的“界墙”你曾引我登远望,那层层叠叠望不到边的荫盖使你骄傲,为清河赚得了鱼米之乡的誉。

然而此时此地,正笼罩在苍茫的严寒中。火车在茶淀站仅仅息了一分钟,就行匆匆地开走了。一个穿绿铁路服的老儿应付差事地从屋里跑来晃了晃那面肮脏的小旗,匆匆忙忙从我手里收去了这趟车唯一的一张到站票,便又缩回到那肯定十分和的小屋里去了。从远传来的零星错落的鞭炮声,为这里异乎寻常的冷清了有力的注释:今儿是节!我突然觉得整个儿。动都笼罩在一的孤独之中。我既不知后,北京的家里——丈夫、公婆,还有我自己的双亲,对我的走会怎样反应,也不知前方,前方的一切还是不是旧日的模样。但愿不会有人认我…大年初一跑来看小样,我算他什么人?大年初一离家而去,搅得人人不安,也许这明明的,就是疯了!

农场接这趟火车的班车并未因过节而取消,来的是辆崭新的北京牌大轿车。我记得地震那年的班车还是辆烧柴油的“大鼻”开起来摇晃得吓人。小祥曾断言,那车比他父亲的年纪都大,八成是慈模太后时代的产

这也算一个信息:这儿,已经大大地变样了。

公路也变得新了,宽了,已看木见地震留在它上的斑斑伤痕;路边的树木好象也壮了许多,虽是枯寒时节,却还能依稀唤起当年绿成行的夏天的印象来。

印象最的,还是那条路。

那条艰难泥泞的长堤。

那天的夜黑得奇,小祥居然有胆量要一个人背上药箱穿过那片漫长的泥泞,尽他的这个要求立刻被洪场长断然否决,但无疑使当时每个人退缩犹豫的内心,得到一力量和无畏的染。

“谁也不能后退!”洪场长威严得近于专制“现在咱们就算是灾区了,灾区就是战场,谁也不准停步!”他不容大家答话,便冲几个司机叫:“把车给我发动起来!”虽然局机关的司机们那些年都养了一大爷脾气,但受环境气氛使然,也不由自主地张和认真起来,只有一个年轻些的慢吞吞地刚要说什么,就被洪场长大吼一声打断:“服从命令!”声气阵势,把他吓得一愣,老老实实钻驾驶楼去了。

这是战场,这是战争!每个人都咀嚼着这句话,对从来在平淡的都市生活圈里打转的人来说,是那么新鲜,令人兴奋,又惊心动魄!

人多胆壮,靠两条一齐走去,其实也不难,可要把装载着药品的几辆卡车也架过去,却横竖木是件简单事了,我们连推带垫,整整走了十三个小时,不知多少次差连人带车到堤下的沼泽里去,直到天亮,直到明晃晃的太悬在上,才走了这条被三十里烂泥封锁的长堤。

卡车沉重地着气,疲惫不堪地顺着公路往农场的开去。大家横七竖八挤着歪在车厢里,谁也不说话,生怕说话会耗去最后一残余的力。

只有你,小祥,扒着车厢的槽帮张地向前方张望,当你终于看到第一片残毁的村落在远灰蒙蒙的树林后面来的时候,竟象孩般地惊叫起来:

“看!五分场!”

大家挣扎着爬起来,那片残垣断越来越近了,已经看得见其间的人迹没。

五分场位于全场的最西线,在本来已是穷乡僻壤的清河,又是最偏僻的角落。村边的空地上,胡排着尸和伤员,整个地村几乎没剩下一间完整的屋。人们望着几辆沾满烂泥的卡车自远而近,象见到了天外来客一样激动得发呆。从地震发生到现在已经几十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任何外界(包括清河其它地方)的人员和消息来过这里,人们所经验的那被遗弃被忘记的烈恐慌是不难想见的。正在废墟上挖人挖东西的男女老少,全都停下手中的工,愣愣地看着我们从车上下来,只有一个人用胆怯得发抖的声音,向走在前面的洪场长叫了一声:

“老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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