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不敢相信地问：“怎么找啊？”

“我可以托上海公安局的人帮忙找找，上海市局我倒是熟人多。”

林星不知说什么好，只有鞠躬“谢谢，谢谢你了！”

每次透析林星都能睡着，但这一次没有。整整五个小时她一直睁着睛。她后悔刚才没有向那老警察要那封信看，也许字里行间能看吴晓现在的境况。所以透析一完她上就走，她不知公安局肯不肯把那封信拿来，也不知那老警察上午带母亲看完病是回家了还是又去上班。

还没走到医院的大门，她在一个拐弯无意中看见了科的主任，他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和一个人低声谈。她蓦然止步，她认那人就是天堂乐队的钢琴师。主任正在向钢琴师讲解着什么事情，钢琴师一边听一边频频。他面向着林星却没有发现她，而他脸上的表情林星却看得清清楚楚，那表情不知为什么给了她一个突然的醒悟！

主任和钢琴师说完话，两人握手告别。主任转往回走，一抬的视线不偏不正，撞上了林星。

主任笑着跟她打招呼，但笑得不自然：“哟，林星，今天来透析啊。”

林星盯着主任，用一肯定而决的语气，问：“就是他吗？主任！”

主任一愣：“什么？”

林星目不转睛，盯着主任的脸，问：“我手术的钱、透析的钱、住院的钱，所有的钱，都是他付的吗？”

主任想装傻：“谁付的？”

林星摇：“主任，我知您是知识分，最纯的那，所以您不善于说谎，您就别再骗我了。”

主任沉默了一下，回答她：“我看，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林星向主任鞠了一躬：“谢谢您了。”

她跑了医院，跑到了车来车往的大街上，早已不见钢琴师的踪影。她换着公共汽车无轨电车一路急匆匆地往钢琴师的家里走，她以前随吴晓去过他家的。在天堂乐队的几个成员中，只有钢琴师独自住，他在一幢砖木结构的旧式小楼里，拥有一间相当空旷的大屋。这便是天堂乐队的老营，是他们平时排练、侃山和聚居的地方。

钢琴师不在家，门锁着，林星就在楼下的门里等。小风刮着，地上迂回曲折地窜着小蛇似的尘土。她耐心地等。天傍黑的时候，钢琴师终于回来了，一个人，低上楼，没看见林星。林星跟上来，在他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她叫了一声：

“大哥！”

钢琴师回，有惊讶地：“哟，林星，你怎么来了，有事儿吗？”

他一边说一边开门。楼里很暗，他打开灯，想看清林星脸上的表情。可灯一亮林星已经扑通一声冲他屈膝一跪，吓得钢琴师一时慌了手脚。

“哎哟，怎么了怎么了？”他连忙去扶她。

林星说：“大哥，我林星没钱还你，我也不能用别的法儿报答大哥，我只有一拜！”

她把叩下去，钢琴师嘴里叫着：“快起来快起来！”但拉不起她来。她想，这笔债她怎么还得起呀！除了磕她什么都不能拿来，尤其是对一个男人！这个念让她的心重负得长跪不起，直到听见那钢琴师一声无奈的叹息：

“要拜，你就拜它吧！”

她抬看去，钢琴师用细长的双手，在她前展开了一张小小的纸片，她看清那是从一张汇款单上撕下的留言联。她看到上面一行那么熟悉那么熟悉的字，还没有看清写得什么她就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