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者，无心细听。少顷，列车就在广播员过于煽情的“乐朗诵”中缓缓启动，向着橘的夕，咣当作响地开了北京。

电话一直没有再响，吴长天在他的铺位左右各走了几步，注意观察了隔相挨的几拨乘客，似乎每个人都有些形迹可疑、神闪避似的，但当他以目光灼灼相时，又都是一脸无辜。

一路上没有任何动静，他靠着走一面的车窗坐着，看京津大地在前快速退去，心里无尽的晦气。列车快到天津，广播里报来站名：前方就是天津北，请下车的旅客准备好，列车在天津北停车一分钟。广播员声音未落，电话终于响起来了，吴长天听到了那个人最后的指令：

“到前边车厢去，一直走，别回，别动行李。”

他收起电话，起往前一个车厢走去。走了两节车厢，车就了天津北站。他边走边向车窗外张望，在天津北下车的人不多。天已经黑了，站台上的人都已经看不清面孔。他走到七号车厢时，车又开动起来，他站下了。尽没有指令，但他还是快步往回走，一直走回到他的十二号车厢，走回到他的铺位上。有四个人正围着窗前的小桌打扑克。他坐下来，弯下往床下看，果然，箱已经不在了。

吴长天是在天津站下的车，他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钟了。他几乎不想对这个行程中的细节再任何一回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疲惫和耻辱。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件事情能够就此了结，同时，能够永远遗忘。

在这个历史悠久的老牌杂志社里，虽然林星是个毫无背景的新人，但她结婚的消息在社里受到的关注，却大大超了她自己的预料。除了因为她的貌，在四十多年的编辑记者里，最为夺目；还因为她结婚的年龄，在绝大多数的知识女中，也实在少见。更何况她现在正患病在，一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半休呢，何以如此匆忙急迫地择婿嫁人？文人成堆的地方，对一切有违常规的事情总不免要演绎复杂的情节和因果，所以，当林星挨着办公室送糖送烟的时候，人们互相之间的神里，都少不了几许揣猜测和自以为是的心领神会。

最后送到主任的办公室里，主任叫住了她，先是恭喜恭喜之类的话，继而问：写长天集团的那份稿，你还留着呢吧！林星反问：怎么了，社里不是没兴趣吗？主任说：最近几家单位正在联合评选九九中国十大风云企业家，听说内定的人选里，就有吴长天。社里正有意找几个世纪末经济领域中有影响的人些报，作为对新世纪的展望。我一下就想起你这篇东西了，倒是可以拿来改一改。特别是你那个关于群星和北斗的论述角度，我看还是蛮生动的。要改的话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你不去度月了吧？林星淡淡地说：那稿好像是放在我原来的家里了，等我有空回去找一找。

林星的态度大概没有表现主任所期望的那兴奋，甚至，还有几分暧昧，现在让她再写吴长天，怎么写呢？她已经是吴家的新婚媳妇了，虽然尚未得到这位公公的正式承认，但这关系在法律上，也算是名媒正娶。社里所有的人，包括主任在内，只知她结婚但没人见过新郎官，更没人知这新郎官就是吴长天的亲儿。

下午，从社里来，她先到医院去拿了药。自从改为每周三次血透析之后，她的病情就得到了较好的控制，人也比过去神多了。或许也是人逢喜事神的缘故，虽然这一周为忙碌结婚的各手续疲于奔命，但下午她在医院取药时看到前两天验血的结果，各项指标居然还比以前有了程度不同的好转，简直是个奇迹。

一回到家，趁吴晓不在，她兴致地动手，布置他们那间小小的居室。尽在这里已经住了几个月，但结婚之后，觉又有不同。这毕竟是他们第一个名副其实的“家”而初为人妇的心情也是那样微妙地甜，使她对家里每一个角落的安排布置都充满了厚的兴趣和温馨的情。

好心情使林星把一切都想得很开，他们没有钱，还欠着朋友的钱，还愁着治病的钱，但他们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应当是快乐幸福的。她撤下墙上那些挂了多日的明星画片，挂上社里一位老大送的巾。那巾上的图案非常东欧风格，很像一件外国的民间挂品。床边摆上了一小块人造的坐毯，床靠吴晓那一边的地上，则铺了一块雪白的澳洲羊。羊和坐毯都是她的同事上午刚刚送的结婚礼。结婚不仅给她带来了重新布置房间的心情，也带来了这些质上的条件。

夜里吴晓一回来，看到房间变了样，便笑了。虽然有褒有贬，但对她的布置，总上给予肯定。他是衷此的，受到诱发，自然兴起，竟半夜三更四找东西对某些角落着补充和修改。林星也不反对，从理上说，这是两个人的家，布置上既要现两人共同的好，也应允许各有不同的趣味。何况，现在只要吴晓兴，她对一切都无可无不可。

看着吴晓把那些从客厅的墙上撤下来的宝贝画片又挂了卫生间，她没有发表一句反对意见。她靠在卫生间的门，向他通报了今天早上见到他父亲的情形。“我和你爸谈得好的，他这回没再说咱俩的事，还向我问起你呢。”林星说“我一看当时的气氛好的，所以就把咱们结婚的事告诉他了。”

“什么，你告诉他了？”

吴晓上从卫生间里来了，似乎到很突然。林星看他惶惶不安的面孔，心里不由得有些奇怪：“总要告诉他的，你还想永远瞒着？”

吴晓有些迫切地问：“他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