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从草里游来找他来呢。下午，大家都去大教室听形势教育课了，快下课的时候班长梁栋被一个队长叫回分监区往储藏室搬东西去了，因此只有他一个人有时间回监号作案。至于作案的动机，那还用说吗，陈佑成的分析，现在梁栋想回家过节都快疯了，因为他妈得了癌症，可能活不过今冬。梁栋四十多了还没结婚，人虽险，却是个孝，对他妈好得不行，他妈也对他好得不行。李京也说他看见梁栋找庞建东和冯瑞龙谈争取节回家的事，谈得痛哭涕的。梁栋肯定知，三分监区的两个名额当中，四班只能占据一席，而在他回家路上横刀立的对手，惟有“刘大将军”！

几天之后，文竹也死了。与玻璃同样，死因不明。

那几天刘川的边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古怪，一件比一件可疑，一会儿他晾在床的袜不知被谁扔在地上，脏得还要重洗；一会儿他明明叠好的被不知被谁把棱角瘪了，让巡筒队长一通教训；一会儿刘川负责打扫的书架上，摆好的书籍突然歪七扭八…这些事总是被班长梁栋第一个发现，第一个批评，而且队长肯定会上知，而且免不了扣分。刘川因此对陈佑成李京孙鹏他们的分析，渐渐信不疑。他越来越相信玻璃和文竹的死于非命，十有八九是梁栋下的毒手。他也看梁栋搞了那么多小动作，所追求的目的并非扣掉刘川几分，这些层不穷的谋诡计，都在试图把刘川激怒，让他控制不住自己，让他找人吵架，撞队长，引发冲突。

但刘川一直在忍，一直在忍。

在对节探亲人选行民主评议的前一天，刘川终于忍不住了，因为这一天的下午，是全监狱统一评选板报的日。他和陈佑成在反复设计和试验的基础上，利用了四个晚上，照分监区认可的方案，制作了准备参赛的正式板报。刘川用黑、红、蓝三调和三不同笔书写文字，三分之二中文，三分之一英文。整整四个晚上，每个字都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只要有一个字稍有缺陷，就换纸全重写。他们的心血得到了分监区好多犯人和警的赞赏，特别是刘川用中英文对照写了三分监区各班创作的改造警句，如：有书在手，邪恶远走；如：小声说话，大气人；又如：世心要宽，改造要严；又如：只为新生找方向，不为邪恶找借…等等。还有陈佑成画的凤凰涅图案，就像是天监广场上那座雕塑的缩影。

刘川看得来，分监区的对板报的制作准，超乎寻常的重视，冯瑞龙还专门到其他分监区去探过虚实。据说其他分监区的板报至少在制作的致程度上，与三分监区的相比，尚无其右者。刘川和陈佑成都兴的，就等着抱金娃娃拿奖了，可就在中午吃饭前那么一工夫，刘川稍一转，已经制作完成的板报就不知让谁给划了一。刘川这回真的忍不住了，在筒里就大声叫开了：“这是谁的，有本事站来，老在背后刀算什么呀！”值筒队长庞建东上喝止了刘川：“刘川你嚷什么！你冲谁嚷啊！”庞建东走到板报面前，看见了那，看见了刘川满脸通红打抖的样，他没再训斥，但命令刘川：“你先回号！”刘川忍了半天，才说了声：“是。”

刘川坐在监号的小板凳上，看着梁栋在监号里，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刘川恨得牙，真想上去给他一个耳光，先了气再说，哪怕节回不去了，哪怕得分的把椅不坐了，甚至，哪怕集训队，哪怕这一年的表现全前功尽弃，也要先了这气再说！陈佑成也气得脸歪歪的，他惹不起梁栋，便来撮刘川的火，蹭在刘川边说：“这下白辛苦了，呆会儿就评比了，这还抬得去吗，咱们弃权算了。刘川我这可是吃你的挂落，我又不跟他争节探亲，我招谁惹谁了。”

庞建东这时现在监号门，让刘川去。他带刘川走向筒端，向那个破损的板报走去。刘川看到，一监区的监区长钟天来了，站在板报面前，不知是在欣赏板报的设计制作，还是在审视那一划破的伤。见刘川过来，他转过冲刘川笑了一笑。

他说：“刘川。”

刘川说：“到。”

老钟说：“这板报是你搞的？”

刘川说：“报是陈佑成画的，字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