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上次被特殊批准之外，也没资格总来看他。

可他想她们。他每天都在钻心地想念她们。他梦都梦见了他从这座墙电网的监狱中自由地走，和她们一起度节，一起包饺，一起看电视，一起逛街，他左手挽着文竹，右手推着，在天安门广场上，看小孩拽着风筝奔跑如飞。这个梦境，每天每夜、每时每刻，都把他诱惑得坐卧不安。

有一次陈佑成和他聊天，替他分析了他的形势。陈佑成的分析，刘川在四个最有可能被批准回家探亲的犯人中间，排名最前，而随其后的，又非班长梁栋莫属。陈佑成说，本来应该是梁栋占优的，因为梁栋是天监多年的改造名人，去年节就批了他回家探亲，但因为他母亲到外地他那儿看病去了，所以他主动让了名额，今年怎么也该到他了。但由于刘川前些天在狱务公开评议会上给分监区提了两条意见，一条是希望把监号的日光灯瓦数换大，方便大家晚上自学；另一条是希望把储藏室的东西组织犯人定期晾晒，避免发霉变味。这是天监多年以来，第一次由犯人在会上公开给狱政当局提意见，在犯人中反响很大，多数犯人私下里认为这个法对刘川节回家将产生不利影响，少数警也确实据此认为刘川冒刺，气太大，说到底还是罪犯的份没有摆对。但钟天在监区的警会上纠正了这个说法，认为狱务公开就是要诚意听取犯人和犯人亲属对监工作的意见，建立监督机制，犯人的意见如果有理，就应采纳。采纳正确意见不但不会降低政府威信，反而还会取信于人，使威信增加。

很快，这两条意见都得到了落实，犯人人心大悦，那几天各班好多犯人都在每天规定要写的日记中，谢政府的关心护，刘川也成了那几天最受迎的人。这事发生在节探亲评选的前夕，对刘川击败其他对手，特别是击败当了多年班长但很少为犯人说话的梁栋，当然十分有利。因为梁栋和刘川，最后只能一人胜。三分监区一共两个名额，不可能全让四班一家独占。

尽陈佑成一向是个烂嘴婆娘，但他的这番分析论证，还是让刘川非常兴，宁信其实，不信其虚。也许是他兴得太早了吧，喜形于之际竟然乐极生悲，这天傍晚他从光超市收工回来，刚监号就被孙鹏告之，他的那条不招灾不惹祸的玻璃鱼，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

这个噩耗让刘川一下蒙了，他看到刚刚收工回来的犯人们都围在鱼缸前，往缸里探看。也有人回过来，同情地看看刘川。刘川挤上去往鱼缸里看，他那条心的“玻璃”果然大朝下，歪斜着陈尸鱼缸的一角，刘川只哆嗦着说了一句：“怎么回事啊这是…”就什么也说不来了。

不知谁把巡筒的队长叫过来了，队长探往鱼缸里看了一，说：“哟，不行了。不行就捞来吧。不捞来再把别的鱼也死了，这是谁养的？”队长问，见大家都看刘川，队长说：“刘川养的？刘川，你这是怎么养的。你瞧人家那鱼，不都活泛的吗，这是活，养就得用心。”

巡筒队长的话其实是就事论事，随说的，但这些话让有些犯人抓住了，把这事上挂下联，联系到刘川的改造状态，甚至，联系到今年的节探亲…

那天晚上，刘川没吃晚饭，他把“玻璃”捞来了，从日记本上撕了一张白纸，把它小心地包裹起来，放在自己的枕旁边。那天他一夜没睡，老把纸包打开，看他死去的“玻璃”他还为“玻璃”掉了几滴泪。日后他说起这事的时候，我还笑他来着。他说笑什么，那时候活在他边的，能让他当自己的化和亲人的，只有“玻璃”和那盆文竹。他和它们，情可了，要不是“玻璃”再放就该臭了，他怎么也舍不得把它埋了。

第二天他让庞建东带着，把玻璃埋在他们一监区楼下的墙边上了。从那个地方朝上看去，正对着三楼四班监号的那扇小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