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川飘着脚，走近亮灯的小屋。屋里没有动静。他镇定片刻，景科长教的，短促地敲了一下门，便断然推门。但门是反锁着的，刘川推了一下没有推动，只好接着大力敲门，敲了好几下，门里才有人问：

“谁？”

刘川说：“我！”

还是芸的声音：“刘川？”

“啊！”门上开了，屋里的灯光立刻把刘川的脸庞打亮。刘川看到，芸上包了纱布，眶也明显着，着也不妨碍惊喜的波一闪，然后死鱼一样盯住刘川，那神说不上是气愤怨恨，还是又发呢。

刘川的话横着来，说得快而决：“芸，我辞职了，我是来拿我的押金的。”

这两句话说的，机械得像是背书，因为刘川这时的神经，全聚集于双目，他的视线快速地向屋内扫去。屋不大，陈设简单，除了床，一桌椅和一只衣柜外，别无他。刘川这样快速一扫，已是一览无余，他不清自己是满意了还是失望了——单成功果然不在屋里。

“辞职？”芸那张怨妇的面孔立即换上了泼妇的表情：“刘川，你在我这儿挣了多少钱，啊？我一手把你捧起来的，你红了连声谢字都没说过。你还是个老爷们呢，连他妈那帮小都不如。小挣了钱还知孝敬我，还知喝不忘挖井人！你这么大个你有没有良心，你还讲不讲仁义！你还跟我要押金，啊？这么多天你在我这儿连吃带喝我还没跟你要钱呢。我他妈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你吃了穿了一抹脸不认人啦！你把我摔伤了你知不知？你来的正好，我正想上法院告你去哪。你来的正好，还省得法院拿传票传你去哪！我真是认识你了刘川，别看你长得人模狗样儿，你他妈的这叫人事儿吗，啊？”

刘川还没说下句话来，芸就这样劈盖脸一通嚷嚷，得刘川不知往下该说什么是好。刘川从小到大，无论在家还是学校，亲朋好友皆为文雅一路，他从小到大没见过烂人翻脸是什么模样。他的语言积累，与这人很难匹，不是对手，因此只能张结一阵，然后落荒而逃。不料他刚一转，却被芸突然一抱，那一抱的力量着实不小，同时他听到这个女人噎噎地哭起来了。

“刘川，你别走！我不让你走，你跟着我，我保证让你过得比谁都好。你愿意接客你就接，你不愿意接就不接，你不接我养着你！我养你一辈还不行吗？”

刘川让她抱得冒汗，他使劲挣扎，不能挣脱。正在无措之际，忽然听到黑暗的过里，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接着几壮的手电光，直戳两人的脸孔，几个暴的声音，同时厉声喝问：

“什么哪！你们是什么的？啊！”刘川吓了一，停止了挣扎，芸抱着他的双手，也倏地松下来了。他们在手电光的虚影后面，看清来者竟是一帮警察。

芸上镇定下来，大大方方地迎上去说：“哟，你们是派所的吧，我是这儿的经理。来来来，咱们到前边坐。我跟你们分局的人熟，我们平时跟分局打多。”

警察们对芸的磁并不理睬，喝问刘川：“你是什么的？”

刘川没有说话，芸替他答：“他呀，他是我男朋友。”

警察用手电照刘川的脸：“男朋友？他多大呀是你男朋友？”

另外几个警察不由分说，在这个小院四搜索起来，东翻西看的，还拉开了芸的屋门往里瞧瞧。芸倒大方，说：“噢，这间屋是我住的地方，屋坐吧，屋坐吧，今儿是查什么呀？”

一个警察说：“今天是市里扫黄打非的统一清查，知吗！你们这儿可是有三陪现象，你是经理是吧，正好，跟我们到前边去！”警察又指指刘川：“你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