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里，设宴款待了金葵和纯。纯的家世仍是席间的主要话题。蒋先生因为独自喝了一白酒，话语也就带了些酒酣耳的兴奋。

“你的祖父名叫德龙，在你父亲生的那天早上，他梦见自己的床上睡了一条大蛇，一个小时以后你父亲就生了。所以你祖父就给你父亲取名叫龙生，取天龙转世之意。小龙也是蛇的别称嘛。这些都是我和你父亲一起上大学的时候聊天聊来的。”

蒋先生说得红光满面，纯听得无动于衷，倒是局外的金葵怕冷了场面，凑趣地与蒋先生没话找话。

“那纯的爸爸现在是什么的呀？”

说到纯父亲的现在，蒋先生变得简明扼要起来：“他后来下海经商，开了一家公司，公司得相当不错。”

“那公司是什么的？”

蒋先生说：“什么都啊，那公司的名字就叫百科公司，就像百科全书那样包罗万有。公司的名字是请一位大师算来的。”蒋先生转脸又对金葵说：“龙生先生真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什么都得成功，这些年挣了很多钱呀。”

纯冷冷地嘴：“挣钱就是成功？”

蒋先生当然听得年轻人话里的锋芒，不由替他的老同学尴尬了一下，缓和地解释：“你父亲…其实一直是想念你的，你毕竟是他的亲生骨。他的妻今年去世了，他自己的也垮了，他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只能托我，一个曾经见过你母亲的老朋友，来找你。他让我来找你，是瞒着他家里人的。”

纯的腔调更加冰冷：“你是说，他想找到我这个儿，又不想让这个对他来说并不光彩的儿让人知。”

蒋先生摇：“不，他想让人知，他想让全世界都知他有一个儿。”

纯冷淡再问：“他不顾忌他的家人吗？不顾忌他的名誉吗？不顾忌他的亲朋好友都知他在二十年前就有一个私生吗？”

蒋先生摇：“不顾忌了，因为他患了绝症。”

纯和金葵都有些意外，他们沉默地对视了一，少顷，纯继续了他的恶毒：“所以，他想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把自己的错事抹平。这事对我和我妈来说，是我们两个人的一生，对他来说，只是一件事情。”

金葵看得来，纯在压抑自己的激动，他用故作平静的神态，发内心的愤懑。金葵无措地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听着他们彼此及灵魂。

“你们今后也会慢慢长大，也会面对生老病死，可你们现在一定会不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心也善。你的父亲想找到你，是人的本能，是善良的本能，你不应当拒绝。”

蒋先生的语气保持了长者的持重。纯沉默下来，少顷，他也把自己的心情尽量放平，问：“他既然想认我，为什么还要瞒着他的家人。他既然无所顾忌了，为什么还要让你这样偷偷摸摸地找我？”

蒋先生答：“因为他瞒着他的亲友立下了一份遗嘱，他在这份遗嘱中决定，在他死后，他亲手创办的百科公司由他和他妻生下的女儿继续经营，而他个人的存款和房产，由你继承。在找到你之前，他不想让他的女儿，也就是你同父异母的知他立下这样的遗嘱。因为你的也许并不希望有你这样一个突然冒来的弟弟，来分走本来应当由她独享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