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好。他用手绢包起，让齐景芳提着。走过”泰昌糕团店“，他又站在挑的旧檐下，全神贯注看了会糕团师傅蒸那桌面大的圆糕。尔后，过顺祥布店。小德林香烛杂货铺。镇西老虎灶。培新小学。大石桥。小石桥。前边才是天主堂。修缮时用的脚手架还没全拆除，但已修整后全由灰砖砌成的哥特式尖。门窗上都装饰着白大理石拱的边。朱漆木拱门虚开着。他俩走了去。里厢倒都已装潢得差其不多了。正前方的主祭台宽大恢宏，上竖立着无数枝白烛形的灯，供着一丛丛永不凋谢的绢。刚漆得的朱漆栏杆，则在庄重暗淡的光线中，人为地界分着”人间“和”天上“。两侧，一是圣母玛利亚的祭台，一是圣父若瑟的祭台。后是可容百把人坐的唱经楼。上楼的梯在两双人也合抱不过来的空心的大里。而那些拱卫着三个祭台的窗，则用彩玻璃巧妙地拼耶稣和他那十二个门徒的圣像。哪个是犹大呢？谢平认了半天也没找得来。

他和齐景芳轻轻穿过尖彩窗投下的那片光影，走主祭台一旁的边门。屋后是个园。

齐景芳不知谢平吗要带她上这儿来。

“想找神父仟悔？坏事了？”她轻轻笑。但她喜这一路沉默地走，喜这沉默中无声的，喜他给她别上那幽香的，喜他今天的沉静，邃。他没回答她，只是看着她c齐景芳今天换了一素净的衣服。浅的衬衣领翻在藏青衣外。白袜。圆黑布鞋。领上还别着支钢笔。‘你今天真好看…“他说。不等她红起脸啐他，他又真诚地说了句：”真的。认识你十五年，我还从来没想过，你到底好看不好看…坐吧。“他们在平房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光移到了他们的脚上，照着她的白袜黑鞋。

“昨天晚上，我真不想再离开你房间，真想求你别让我走了…真的…我从来没这么过…没有那么烈地希望一个女人来收留我…”他毫不困难地突然这么告诉她。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只得低下，轻轻把脸贴住了他肩。他一动不动，由着太把洋洋的光线移到他俩的杆上手背上。矮围墙还没全垒齐；越过墙的缺可以看到外一方方生机盎然的麦田，笼罩在被光蒸腾起来的汽中。远的地平线上，一簇簇树攒拥，掩蔽着农宅的草房瓦房。新楼旧楼、砖墙上墙。鸦在竹林里悠游地叫着：‘布谷谷——谷，布谷谷——谷…“的泥土的气息真能醉了人。他娘的。永恒…就这么死去…就这么活着…他真想喊叫。‘我要走了。“他告诉齐景芳。

“上哪儿！”齐景芳抬起。

“回羊河，取我的手续。”

“秦嘉没来通知…”

“我不能等了。石破天惊，孙猴要世了…”他一把握住她温的小手，

“我昨天真丢人。这是一回，也是最后一回。你给我作证。昨晚回去，我半宿半宿睡不着。天哪，我就那样倒在一个女人的怀里，像一个要吃的孩哭着，哆嗦着，我谢平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不就是在骆驼圈待了十四年吗？不就是有人瞧不起我们，认为我们这一拨已经完个了吗？想来想去，这十四年，大方向，我没错。镇华说得对，连沙皇时代的民粹主义者，都还提倡到农民中间去为农民服务嘛。我们上过当，受过骗，过蠢事。谁年轻时没‘蠢’过？耶稣圣明，还上了犹大的当么！固然不错，我一事无成，已经三十三岁了。但不就是三十三岁吗？还不是四十三。五十三、六十三嘛！我起码还有四十年好活么！这十四年，算学费。他妈的，有什么哭天嚎地的？！再不能像镇华那样了自己阵脚。再不能第二个计镇华…”

“取了手续你上哪？”齐景芳急急地问。

“想通了，提上劲儿来，上哪都一样。想不通提不上劲儿，请你上人民大会堂，不也得跪着往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