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人海，不抵相思半；海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楼，楼虚月华满；弹着相思曲，弦寸寸断…”闻音思怀，更是伤心怅然。

外人看来，一位绝女日日周旋于华堂绮筵与灯红酒绿之中，受到万千达官要人的追捧，着该觉得荣光已极。但是谁又知她内心的落寞与凄苦，与现实生活却有着霄壤之别。繁华喧嚣的背后隐藏着情世界的一片空白。无论是作为青倌人的红还是大周的密谍探，既为女儿，又何尝没梦想过她的情、她的？

她甚至幻想过自己拥有一个牵挂心的情郎，只因战而天各一方；情郎征未归，自己则独守空闺等待着他的蓦然归来。然而，她也知，事实上的世飘零，迎张送魏，让自己不能象一个寻常女一样守着一个已知心的丈夫，甚至连一个等待离夫归来的怨妇资格也没有；于是，她只能用自己的无瑕情思和优诗句，编织一个个凄酸楚的情梦来麻醉自己。

她曾把自己想作孤的青竹，与先秦狂贤一起酩酊大醉；也曾化作滔滔湘江，与娥皇、女英同发悲呼；既然现实中的万丈红尘留不住一颗千疮百孔的傲心灵，惟以一腔幽怨寄托于苍茫的远古。可惜，她毕竟有血有，更有着细腻情，尽切渴望真正属于自己的一份真。

不过，内心却知，麻醉皆是假，醒来一场空。

想到自己也曾是官宦之后，若非父亲朝中失势，最终郁郁而死，现在又何尝不能承膝下？更可恶的是族中叔父见自家孤儿寡母，竟趁机夺取田产，把自己与母亲一并赶家园。母亲既疼夫逝，又怜惜女儿从此无依无靠，离途中也是一病不起。临逝前，唤自己到京城寻找父亲昔年好友。孰料，那好友表面收养自己，背底里竟是看中自己姿。为保清白，夜逃，最后恰被大周的密谍机构收留。

又想起，自己在密谍机构总学习的时候，为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躯，不知与多少起心的狰狞目争斗过？有时甚而以死相抗。最终，由于自己的优异表现，再者任务是到万搂当青倌人，于是终于守住了自己的清白。不想，以往自己誓死抗争的宝贵，如今却要一手毁去。

想到这里，不觉涕零泪下，尽罗裳。

要说她为何会答允老鸨，被人梳拢，说来着实无奈。要知，当日她离开长安走得匆忙，许多贵重财本不能一并带走，只是带了些金银细之。回到汴梁后，原以为密谍机构会收留自己等人，至不济也须打赏些东西。殊不知，当他们一行人到了总后，竟发现已然人去楼空。

至那会，他们明白了，自己一行人其实已经被大周官方抛弃了。所以，他们也就再未去找过任何一个衙门，当晚便宿在了客栈。一行人总计几十余，整日价光不的岁月，即便金山银山也难抵挡得住。何况胜施当日不过携些细等。无几何，大伙便发现，上均已中告涩。

无奈余，胜施想起了寻阁。因以前在万楼当牌时，与寻阁的老鸨五颇有情。此刻落难，也只有想到她了。那老鸨见胜施姑娘主动要来寻阁，那还有不愿之理。当天便挂了胜施的牌。由于胜施为了让她答允留下所有人，便把自己的窘境一五一十的全盘抖。

那料想，五着实明。表面上嚎天喊地，为胜施打抱不平。私底下，为了留住这棵摇钱树，她是千方百计，运施起所有的人际脉络，以赶尽杀绝之策，让胜施的众多手下成了一大梆吃白饭的废。三十余位四肢健全，悍的男汉，在偌大的汴梁城里兜兜转转，是找不到一家愿意收留他们工作的所在。即便有那位老板前一刻答允了，但等他们正式去时，无一不是陡然变卦。

如此一来，胜施自然不忍跟着自己多年的手下挨饿受冻，便只得服，听从五建议，随一位权位重之人或是家财万贯之辈从良。凭胜施的明，其实也知里面必有蹊跷，却从未想到过一切均是五在作祟。相反，她对五能及时收留大伙，倒是心存激。

其实，胜施在走投无路下，也想过，要不要寻上震北王府，请那人襄助一二。可是，与生俱来的倔，令她抛弃了这个念。而且，自听闻那人在大江上死南唐兵大都督李世昌后，便始终杳无音讯。固然前次他的几位红颜知己回府，也未曾跟随。想必，他也有许多大事要忙。自己这些为生计奔波的琐事，又何必去烦扰他？

思忖间，未时悄悄来临。

小旦房，静候一旁。

胜施放落琵琶，知决定自己命运的一刻即将到来。

房中，小旦起了兰熏香，浴桶里撒上了兰。修长优，纤合度的雪白躯缓缓浸兰汤之中。小旦在旁，又不断地添撒。待到申时，胜施净，抹上特制的香兰，穿上红的大喜衣。绾起盘绕的云髻，一枚金翅步摇。通乃金丝织成，凤凰翱翔其间，整个凤形与云纹皆用细如发丝的金丝垒就。要知，青倌人的梳拢与寻常女嫁除名分之外，余者皆同。故此，平时不能偭规越矩凤形步摇也能装饰起来。

那步摇工极为，垂下之金珠，恰在胜施的额间星形华胜。如此一装扮，适才那自怜伊戚的憔悴佳人顿时面貌全改。黛眉凤目，粉面桃腮，贵之中尽显光艳照人。

待她诸般状容一一完就，外梆响起，已至酉时。此刻淡月东升，落霞一片。寻阁外摊贩栉比，行人熙攘；而阁内姑娘的笑声、低声也是此起彼伏。

小旦用羡慕地神望着胜施，：“小，你真漂亮。”

胜施一笑无语。心下却对顷刻后的梳拢大会到意惶神恐。记忆里，在万楼的数年生涯，几不知办过多少文会，过多少次的都知（等同司仪），但思来想去总没今朝这梳拢大会来得教人生忧兴怕。了气，心旌稍稳，继而佩上香。

手指抚过柔的喜衣，更是思澎湃。这件喜衣是她那会在万楼闲极无聊时，亲手制。记得当时自己是以一愉悦的心情一针一线，仔仔细细。即便猝离长安，多少金银不及携带，但此件喜衣却不曾忘怀。“唉…”思及此，唏嘘无限，悠悠地：“小旦，咱们去吧。”

话音甫落，门外传来五兴奋的声音：“胜姑娘，吉时到了，你好了没有？”

“嗯！”胜施轻应一声。

“吱呀”门被推开，五房，浑上下光鲜亮耀，就像她要嫁似的。不是小石有过一面之缘的五又是谁人？前脚刚跨门槛，便见她笑得直抖地：“胜姑娘，你今儿个好大面。知么，今晚这梳拢大会，都有谁来了？”

胜施毫无兴趣晓得，淡淡地：“谁呀？”

老鸨嘿嘿笑着，：“先不告诉你，等你到了那，便知了。”忽见胜施的喜衣极有特，又不禁啧啧赞：“胜姑娘，平日你就已是国天香，今儿穿上这件喜衣，怕是仙女也不及你了。”

胜施摇一笑，不置可否。边上小旦忍不住了，央声：“五，今儿是我家小大喜的日，你怎还瞒瞒藏藏的？”

五：“好，先为你们透一个。那人啊，曾是我大周的第一风才；如今啊，又是我大周万千百姓的保护神。他生得是貌若潘安，家世之显赫除当今皇上外再无人与他相比…”

自五说大周第一风才，之后她所说的任何话语，胜施半字都没耳。脑里“嗡嗡”地响腾一片。躯颤抖里，不禁寻思，他来了，他终于来了…他来什么？是为我梳拢么？还是纯粹过来凑凑闹？一时间，七上八下，连自己如何到了云雨台都不晓得。

小石郁闷地被王彦昌三人拖到了寻阁。之前遇到他们尚是清晨，怎料想，先是被带到了国学院，说要找那小姑娘理论一番。去之后，发现小姑娘早走。跟着，便说要到寻阁。行到一半路程，王彦昌拍惊醒，嚷：“时辰尚早，去的话，姑娘多半尚在休寝。”于是，便又兜兜转转地去了附近的王府，见到了礼侍郎王彦俊。

此番王彦俊的待人态度可谓一个大转变，与先前那傲慢少礼，咄咄人之势当真是天差地远。不仅大开中门，更且亲自相迎。两边家丁排得犹如检阅似的整齐。一见小石，毕恭毕敬。不过此人毕竟是礼要人，家族又长期掌控外，私底诚有谄媚之意思，然外表上依旧神意自若，风和气，半看不低声下气之势。

这一，小石倒是暗暗钦佩。瞧在王彦昌面上，他也不好拒人千里，何况，与王彦俊本无大的冤仇。当下也是善气迎人。摆一副事过情迁，直当行若无事的蔼然之态。王彦俊暗暗观察，心中窃喜，举止间便愈发温良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