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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mdash;mdash(4/5)

十四阿哥站起,取挂在我颈间,我垂细看,乃是碧玺和象牙雕刻的葫芦吊坠,里面雕有多层小葫芦,镂空的格极薄,居然还雕了那么多层,可见技艺神奇。

“前几年我经过武夷山,遇见一名有修行的老士,声声说我是有缘人,追着将这葫芦送给我,说了一通大将军王和宝葫芦的话,那时我只当他疯癫,谁知后来皇阿玛派我代为亲征应了此话,于是我带着它上了战场,总算发肤不曾受过大伤,人说有福不嫌薄,以后你着它,希望保你平安。”

十四阿哥说完,也不容我推辞,我发了急,待要正说话,他忽对着我发了一句慨:“你这两年迟迟不嫁,难不是等我?”

我看着他,无端恍惚起来。

他直直瞧着我:“十年来我府中息始终一无所,皇阿玛过我,额娘骂过我,可我改不回去。我心里总想着你,你知么?”

我说不话,十四阿哥坐回原位,望着窗外月,续:“打起仗来,无分贵贱,每个人都是我命由天不由我,好几回我觉得撑不下去,幸亏皇阿玛一直让我知他在支持着我,但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死了…譬如我像乌尔衮一般卒于军,你可会为我掉一滴泪?”

他的神与我对上,这一刻,好似时光倒转,多年前在同样皎洁月光下第一次现在我面前的某个桃少年仿佛从来没有长大过,于是我轻声说:“会。”

他眨了眨,有些轻快的:“所以我一定不会死。不是因为葫芦,而是因为你。”

我默然半响,他亦不求回答,只:“皇阿玛问我这次回京有什么心愿之,都可以赏赐给我。现在只有我跟你,我想听你唱支歌,成么?”

我缓步走到窗前,笛音依旧婉如,琉璃窗中绰绰约约映我的面容影,这些年我看着康熙老了,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都不再是我当初熟悉的模样,单从外表论,只有我的变化最小,然而心境已变,人又怎会一往如旧?杜鹃可以醉鱼,可所谓情不能醒,一旦醒了,再想继续醉却是甘心也无用。

“成啊。”我说“前儿皇上令南方琉球新的才方问山谱了数段新词,畅音阁还未上合适的曲,我且试试附着此笛韵,能唱一段就给你唱一段听个鲜儿,可好?”

十四阿哥展颜:“甚好。”

我微微侧过耳,算准节奏,由弱拍开始投:“素胚勾勒笔锋转淡/瓶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不是带着回忆的风,不是虞姬为霸王最后一次舞剑,不是困于鸟笼的小鸟,仅仅是闲散江南,两小无猜。

不在泛舟西赏月,不在古衣摇扇观星,只是烟雨墨重温梦中事:“油渲染侍女图韵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苞待放/你的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任它旧地重游是人非,任它前尘后世回不息,任它天各一方生死难忘,任它风化千年魂不灭…好似一幅笔端蕴秀临窗写就的素心笺,走笔曲折只因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到来不过化为轻轻淡淡唱间一个云淡风清的“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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