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几日前落过一场雪，岛上路虽经专人洒扫过，仍有些难行，四阿哥同着我缓缓西行十余里，背湖右趋，又是一条丈许来宽，五云石铺就的石径，长约里许，两旁尽是松桧霄，雪矗立。

快到尽，忽闻一幽香，沁人心脾，走过一看，乃是一大片平地，地上一片疏林，均是数十丈、合抱不的梅老树，株株荫被亩许，姿态灵奇，古枝繁，长到分际，枝繁如珠，苞吐，姹紫嫣红，妃红俪白，间以数株翠绿金墨，五缤纷，幽香细细。

林边崖一条瀑布，下成一小溪，上层已然冰冻，下面却是泉声琤纵，响若鸣佩。

溪旁不远，又独生着一树梅，作绯红，看去节盘错，横枝磅礴，准是数百年以上的古树，宛如袁家士，独卧空山，孤芳自赏，清标独上，孤零零静植于风雪之中，与对面苍松翠竹互矜节，光明艳，幽香蔑郁，端的令人一见心倾，不舍遽去。

好一片凌照，若有胜境，我贪恋丽，驻足不前，四阿哥便牵我手，领我走到那株单独梅树跟前，细细观赏。

"相传南北朝刘宋时，宋武帝有位女儿寿公主，生得十分貌。有一天，她在里玩累了，便躺卧于殿的檐下，当时正逢梅盛开，一阵风过去，梅片片飞落，有几梅恰巧掉在她的额。梅渍染，留下斑斑痕，寿公主被衬得更加柔妩媚，女们见状，都忍不住惊呼惊艳。从此寿公主就常将梅贴在前额，这打扮被人称为‘梅妆‘，传到民间，许多富家大的女儿都争着效仿，以为绝。因梅妆的粉料为黄，对镜贴黄一语便自此传开来。"四阿哥轻轻圈抱住我，抵首细语，"可是你却用不着这样——你眉心这一红痣，乃是天空之女风神昂阿额顿转世的象征，‘眉担日月‘，将来生，必定贵不可言。"

"四爷也信这个嘛？"

"若非天神庇佑，要如何解释你跟老十三夜间从青螺山断崖坠落尚能全而还的奇迹？"

我本来打算说"让我们拉开记忆的帷幕，一起来想想西湖断桥的故事…"，但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也一直疑心是否我当日中了白狼的眠法之类的妖术才会导致我的脑频频产生幻觉，说我是白蛇，还不如风神听起来响亮一。

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其实我的立场还是倾向于外星飞碟的，总之跟四阿哥辩这个就没什么太大意思。

可是四阿哥提到生儿的事情，忽然就让我很烦恼，我知历史上他笃定有一个为他生了三一女的年妃，恰好三百年前这个白小千又改了名字叫年玉莹，难说，年玉莹就是年妃，只要我留在清朝，就必须得背负这个命运、得跟他那一堆大老婆小老婆争一辈？

我左思右想，心情一阵低落。

四阿哥并不知原委，只望住我静静不语。

我沉半日，抬看他眉——他的心里，究竟装着几个女人？

我同他，亲密颠倒，仍是看不透他的心。

他曾说过我是那随时会掉过去消失不见的女，如果我被风卷到天涯海角，他不晓得到哪里去找第二个我。

然而我何尝不怕、不怕有一日他厌倦了我，留我一人回首向来萧瑟，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在飞雷和十三阿哥那一夜，是生死与共、劫后激情，却也是我想要证明我仍有能力、仍有可能上他人的一途径。

那时十八阿哥新丧，四阿哥始终陪伴我左右，宽解我心怀，我觉到他对我的态度跟我离京前有所不同，但我也有切肤之痛警告我他不过是把我当作一个可以予取予求的才。

尽后来几次云雨，让我对他、对年玉莹的过去多一些了解，但再多温情，也无法抵消我对将来的恐惧：我很清楚，我不愿跟任何人分享我的男人，要我跟他的姬妾争，那将是对我的凌迟死。

第五十五章

"四阿哥，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我往梅树下走几步，先仰指挑去一缕被风在畔、惹起一阵意的发丝，方回脸淡淡笑，"很久以前，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他们签订终，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然而那个男人终究没有给女人安稳。他说他待女人如待他自己，视妻为己，视妾为客，两相冲突时而‘克己待客‘，宁可委屈主，也不委屈客。"

四阿哥看着我，仍不说话。

我接："天地造化，有别，世间的男人和女人自然是不一样。同样的历史，男人会问，英雄一生杀过多少人，建过多少功？女人却会问，英雄一生有过几个女人，又最哪一个？"

说到这里，我停下，他开："你要问什么？"

我毫不迟疑地答："我不了‘主‘，也不愿意‘客‘。我想问，我若要安稳，你能给我几分？"

他走到我前，望我的睛："佛经里有阿修罗。阿修罗者，大海中立，不膝，向下视仞利大。无酒，采四天下，于海酿酒不成。不端正，惟女舍脂端正。天下弱三千，我可以只取一瓢。只看你愿不愿意信我，肯不肯等我？"

信？

等？

我不用信，也不用等，他的许诺结果如何，我比他更清楚。

雍正三年十一月，贵妃年氏病危，从里搬到圆明园，雍正看望她后又匆匆回，并给礼下了一上谕：贵妃着封为皇贵妃，倘事一，一切礼仪俱照皇贵妃行。

加封、表彰并未挽回病情，年氏没等到加封之礼就当月死去。

年氏死后，谥曰敦肃皇贵妃。乾隆初年，使其从葬雍正于泰陵。

——这个历史，是我在现代从一名好清史的女友听得，当时只听过就算，不料此刻记忆犹新。

我若是年妃，这便是我可预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