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握住他的手，送到嘴边毫不犹疑地咽下去，一苦涩在齿之间漾开，她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真甜。”

谢混细细品味着这话，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片刻之后，才听见他轻轻地一声长叹，继续：“既然甜，就全喝了。”

君羽张开，刚凑到碗沿上，模模糊糊就听见远远的一声闷钟，四下过后，传音千里。门外急切扣了起来，谢混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侍卫人隔窗沉了一下，方才回：“太皇太后病危了。”

君羽惶恐地转，窗外雷雨加，一闪电劈过震慑天地。遥望着墨云翻的苍穹，突然有，这时节竟和孝武帝驾崩那年一样。

雨从飞檐廊角坠下，沿着千尺汉白玉阶一层层蜿蜒。君羽仰起下，张望着前的九重阙，下意识握手里的青油纸伞。穿过重重的月门，闯过九曲回廊，便到了太后所居的愈安。

“公主里边请。”侍女褪去她脚上屐袜，恭退到一旁。君羽略微颔首，欠迈殿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满室的人匍匐在地，哀号不绝。前横着一面碧玉屏风，摇曳的烛影映在其上，荧荧地泛着诡异的绿光。

君羽绕过屏风，只见王神守在塌边上，正拿绢帕着。君羽掀开纱帐，看见里面僵卧的人。灯罩在她松弛的脸上，白发糟糟地枕在耳后。

“太后”她走到床边，低声唤她。太后勉睁开，鬓角有漉漉的痕迹。她张了张嘴，似有什么话要说。君羽把耳朵贴过去，她大着气，嗓里却堵得发不声。

“皇”

王神凑过来，握住她颤抖的手，问：“您要皇上来么”

太后摇摇，只是死抓住她的手，睛瞪得又圆又大，撑了许久才合上。君羽觉得她有什么话没说，退到屏风后，先问太医：“太后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太医：“回公主，太后原本是寒发作，开了两副药不见好，加上这两日变天，病势比以前严重，类似疟症，平日所受风寒郁结于肺腑，便是病膏肓了。”

“是吗”君羽疑惑地看了他，又转过去。屏风后那些嫔妃呼天抢地，号啕的，泣的，什么形态的都有。她略转了转目光，跪在一步之遥的胡太嫔以帕掩面，哭得痛不生，手里的帕却涩如新。

胡太嫔似乎也察觉了，侧看向她，里竟溢满了恨。

太后的殡礼安排在三日后，因王神接近临盆，君羽就暂时接了中的事务。某天去徽音殿，她刚走到门，便听见窃窃的私语声。

“也真是怪事，好端端的，太后怎么就殁了。”

“谁说不是，太后那骨虽不朗，到底还能撑两年。”那声音顿了顿，压低了嗓门“听说胡太嫔和监私通，有了，怎么就传到了太后耳朵里。胡太嫔从愈安来那天，脸上血红的掌印，太后还没来得及置她，自己先咽了气。”

君羽在门外驻足站了会，就听王神扬声斥：“来人，把这两个大胆的才拉去仗责八十”

仗责八十是很严重的刑罚，一般不轻易治人。君羽去劝她，王神语重心长地叹息：“闱中最忌讳私议是非，尤其是我这个中，更不能落下把柄。”

君羽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问来：“她们若说的是真的呢”

王神摇：“有些事情，还是不知的为好，想在这里活下去，首先要学的就是明哲保。”

太后一走，原本的垂帘听政也陷痪，可安帝司德宗理不了，端坐在朝堂上，看着群臣们为一小事争执不休，乃至公然叫嚣。王神自然也就取代了原先太后的位置，每天坐在帘幕后主持朝政。

下朝归来，还有铺天盖地的奏折要批阅，君羽见她吃不消，好几次劝阻。终于有天王神握着笔，陡地一躬，呕鲜血来。君羽忙扶她到塌上躺好，喂了些安胎的药。

王神一手搁在腹上，慵然闭了会：“我可能快临产了，以后就由你代我上朝如何”

君羽握住她的手说：“放心吧，一切都给我。”

次日，君羽随安帝一同上朝临政。大殿的最，珠玉帏幕攒成佛龛一样垂在前，她著玄朱凤帏膻衣，端然坐在帘后，鬓髻绾，衬上一朱砂红，沉静肃穆。

众臣犹疑地抬起，飞速看了一帘后，都窃窃地私议起来。

终于有个叫何无忌的大臣列，扬声问：“臣等可是看错了，帘后坐的是晋陵公主”

君羽安然答：“不错，正是本。”

何无忌扬眉角，带着一抹轻鄙的神看着她：“公主既已阁，为何不安稳在家，竟然现在这朝堂之上，到底是何理”此言一，满恶意的、轻薄的、调谑折辱的目光尽数聚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