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应了一声，又面现踟蹰——他想问问公何时回府，可却不敢，公的行踪不是他能过问的。

墨意看了他的心思，淡淡：“我今日是不会回府的，你先下去吧，记得及时送信来。”

御风躬应是。

御风退下后不久，一个小童跑上前来，对他规矩稽首，：“这位公，家师请您去，请随小来。”

墨意略一颔首。

漪乔昏厥后，虽然被送回了，但是碧云寺这边的斋醮还是照常行。她昏迷了三日，斋醮也持续了三日，昨晚方歇。

成百上千的僧人士同时诵经祈福，更有数位大德功坐镇，亲自法禳灾，场面蔚为宏盛壮观。

漪乔今早能醒来，也不知是否因为这场空前的法事起了效用。

他曾在法事结束时询问过士青霜还有没有什么法可以试试，那士笑说他已经黔驴技穷了。不过他说可以再卜一卦，若是这一卦的卦象也是大吉的话，那基本就表明漪乔没有命之虞。毕竟，三卦都不应是不大可能的。

下那士大约是准备好了，差人来叫他去瞧他卜卦的。

墨意在心中默祷一番，跟随小童的指引去往方丈院的客堂。

临近午时的时候，漪乔才从城南的崇文门那边往回返。

当年她以为祐樘不知万贵妃的谋而陷险境，不顾一切地冲到崇文门去找他，结果发现是虚惊一场。

但也正是这场虚惊，让她彻底明白了他在她心里已经重要到了何程度。

她当时以为他死了，颓然蹲在战场边沿，绝望得连哭都哭不来。可就在这时，他蓦然从背后抱住她，似是无奈地叹息一声，如往日一般温柔唤她。

在大悲之后忽得此惊喜，漪乔犹记得她当时是怎样的欣喜若狂。

这一回，她在记忆里的地方伫立了许久，可再也没有人从背后抱住她，再也没有人温柔地叫她“乔儿”笑言不要咒他。

拥抱她的，只有过往的微风。

那失而复得，再不会有。

漪乔离开崇文门之后，本来想去城西的回龙峰看看，但回龙峰地北京城外的大西郊，实在太远，又位于多山地带，车不好走，她下又行不了几步路，故而她只好放弃了这个念。

她盘算着若她能活下来，回一定以去西郊潭柘寺香为名，再到那附近的回龙峰瞧瞧。

毕竟，漪乔觉得，他第一次跟她表白的地方，是非常有纪念意义的。

她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听到他对她说“我你”时，是何等幸福何等满足，她只觉自己得到了全世界。

正如她后来背着他行路时说的，她的背上背着她的整个世界。

他就是她在这里的整个世界。

只是后来他们又有了孩，于是他与孩一起构成她在这个时空所有归属的源。

不过可惜，他之后一直吝于再对她说那三个字，平日里任凭她如何撒卖乖也磨不半句，他只在他认为应当之时才会说。

因此，他这辈说那三个字的次数用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但他每次说，都必定是郑重其事，缱绻至。

漪乔坐在车厢里神许久，直至车停下，她才慢慢从纷扰的思绪里。

去不了城西，她就来了城东。

大西郊太远，但是到东边的城门外转转还是可以的。

漪乔吩咐车夫从朝门发，慢慢往前走。循着记忆里的路线，走过一段人烟稀少的巷，穿过林立的酒铺茶摊，车来到了郊外的田园村落。

漪乔从车上下来，命婢女们跟着就行，不必搀着她。

前视野开阔，溪河汊纵横错，坑塘洼地随可见，走兽飞禽游弋其间，跟记忆里的一样。

但又有太多的不同。

祐樘当初带她来这里时，正值中秋前夕。那会儿秋意正，她记得当时这里有大片大片的芦，堆云砌雪似的，微风一便海一样层层涌动。

那时候秋风红了枫叶，也熟了田间的麦穗，金黄的麦田与宁静的小村一同星罗棋布地散落于枫林秀间。

那时候天地间弥漫着薄纱烟雨，雾蒙蒙，天一，灵秀宛若江南乡。细雨不时飘伞底，带来山林草木特有的清新泽。

那时候他还温柔地执着她的手，微笑着与她说起燕京十景，却又因她说他是活文要卖了他然后再去找一个小白脸，而突然松开她，一把撤开伞径自往前走，让她兜淋了一细雨。

漪乔脑海中一一闪过往日画面，一面慢步一面回想，在田间小上彳亍了许久，都回忆不尽。她抬望了一澄静如洗的蔚蓝苍穹，神情恍惚。

那时候她历尽千辛万苦拿到了其中一块灵玉，怀着满满的兴奋被他从边关接回来。快到城门时，忽然起了雨，他一时兴起，拉她来看东郊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