戕谢罪！”

这是实话，半不违心。他若再看着她病死在他手里，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更愧对师父的嘱托，再无颜去见师父。

漪乔转眸看向正跪于下首的人。她心中有些慨，没想到当年于私心的引荐提携，能换来对方这样的真心相待。

只是可惜祐樘的那场病不是任何杏林手能医的，不然她当年打的让汪机师徒来保她丈夫平安的算盘应该不会落空。

可，再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她的丈夫已经不在了，也再不会回来。

漪乔已经接受了他再也无法回来这件事，她死心了。或者，更确切地说，她的心死了。

人死如灯灭，心死或许就如油枯了的灯，只剩茕茕一灯，要不了多久也会熄灭。

所以她即使真的命大没有受反噬而死，也大约命不久矣。

漪乔正自神，忽见有人内侍引着一众女官来传膳。她询问之下才知原来是照儿的意思。照儿一早便吩咐了尚膳监和尚局，说等她醒来就安排传膳。

漪乔在人的服侍下盥洗了一番，坐下来看着满桌致的御膳时，并没什么胃，虽然她又是三天没吃东西了。

她因为两次昏迷不醒，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有七八天都没怎么了，一直靠药材吊着。

漪乔最终还是决定多少吃——这或许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餐了。

她打一扫，瞧见不远有一银耳红枣羹。她神情微僵，继而命边侍立的女史给她盛来一碗。

她用羹匙舀起一颗圆饱满的红枣，清新甜糯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鼻端。她的手僵住，前浮现往昔一幕——

他伸手从小几上的粉彩云蝠纹捧盒里拈起一颗金丝枣，然后，递到了她的边。

半透明的琥珀金丝枣被夹在玉雕一样漂亮的两长指指尖，愈加衬得他肤白皙透明。枣清香甜的气息飘散开来，然而这幅场景却致妙得令人不舍下。

他浅笑：“我方才吃的时候就在想，这枣好吃的——你不来一颗么？特别甜。”

“心里苦的时候，要吃些甜的。”

“这是我小的时候，母亲告诉我的。”

她以为他是因着相信这个才喂她枣，后来才知他不过是为了堵她的嘴，因为她当时正和他说他死了她也不活了云云。

那是弘治十五年的腊月，那会儿他大病了一场，离最终驾崩只有两年半的时间。

漪乔望着匙里的红枣神，良久，慢慢吃下。

她抬望着窗外清澈若的浅金晨曦，忽然对一旁的人：“去知会尚服局，让她们准备准备，我要沐浴更衣。”

她要一趟。

她忽然很想去一些地方看看。

但是她害怕等她回来之后她会连爬也爬不起来，然而死前总要收拾净才好。所以趁着她现在还能动，先沐浴一番再说。

之事她不必等儿回来商量，一来儿肯定不同意，二来她的时间宝贵，现在真是过一刻少一刻了。

她给照儿留了一张字条，让陈桷代为转，然后宣来了牟斌。

她虽贵为太后但却后，后不得政是大明铁律，她在这方面一直都谨慎小心。但她实在也不认识什么可靠又得力的人了，牟斌正合适。

牟斌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实际上十分忙碌，经常杂事缠，可她每回差人去宣，他总能第一时间赶来，好像是随时待命一样。

漪乔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到的，等见着人的时候，也就随问了来。

牟斌听她问起这个，神情一滞，面黯然。他沉默了一下，才垂首答：“主上临终前代属下，让属下注意着娘娘这边的动静。若娘娘传召，尽量随叫随到；若娘娘有什么吩咐，要优先去办。”

漪乔半晌不语。旋即又倏然笑：“他也不怕我误了什么正事。”

“主上知娘娘不是真有事，不会找属下。”

漪乔默然。

她了会儿神，又想起自己时间不多了，大致将自己的打算与牟斌说了说。

牟斌一一应下，最后犹豫着问她要去那么些地方，可吃得消。

漪乔抬了抬手臂，笑说自己还能动，不碍事的。

实际上碍不碍事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希望自己的不要太不争气，千万别在半路倒下。

她要私下就要换一便服。漪乔觉得外-光正好，她应该穿得鲜妍明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