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内侍死守着不要让任何人来，尤其是皇后。又吩咐随侍的萧敬和义不必跟着，然后独内。

在御案后坐下来时，他到有些眩，缓了半晌，才提笔蘸墨——案上的纸是铺好的，墨也是磨好的，都是照着他的话办的。

遗诏是给天下人看的，文辞正式，句多话，所述也乃江山社稷攸系之事。本朝帝王遗诏格式多相沿成习，遣词造句甚至也大同小异，是以，一篇遗诏几乎可以提笔挥就。

但真正去写时，个中滋味又岂是言语可表。

他在开落笔写：“朕以眇躬，仰承丕绪，嗣登大宝十有八年，敬天勤民…”写完“民”字的最后一划，他的手顿了一下，回去审视“敬天勤民”四个字。

对于“勤民”二字，他自问是无愧的，他自登基以来，对于黎民百姓之事，一直尽心尽力。

敬天…太-祖皇帝一直很推崇敬天法祖，他自己后来也因为各各样的原因开始相信一些东西，对上天也存着敬畏之心。

只除了有一次，他执意选择逆天而行。

他微抿角，又兀自笑了笑。

遗诏是打好腹稿的，此刻运起笔来十分利。

“…皇太厚照聪明仁孝，至天成，宜即皇帝位，其务守祖宗成法，孝奉两…”

两…

等他去了之后，他的嫡母王太后便是太皇太后，漪乔则会升为皇太后。

他当初费心修补照儿和漪乔的母关系，为的就是这一日。他走了，照儿顺理成章承继大统，那么漪乔的最大倚靠便自然是照儿。所以，母间断然不能有嫌隙，不费多大力气都要弥合好。

他一直都在为她铺后路，为她和孩们铺后路。

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

不过等到她回知了，大概也不会领情的。

他手上动作稍顿，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到时候那丫会是什么反应呢？会不会气得要砸了他的牌位，哭着大骂他又算计她？

因为她本不稀罕那个皇太后的位，她一直都想要随他去的。

可他却不能真的让她陪着他死。

她已经陪他走过了十几年，而有些路注定是需要他自己去走的。

“诏谕天下，咸使闻知”书就遗诏的最后两句话，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息几下。

又将遗诏审视一番，他自嘲一笑。这就算是结束了吧，他的一生就要终结了。

但他还有事情没完。

他此番是要来写遗诏的不假，可他接下来还要再写两样东西。而这两样东西，都绝对不能让漪乔看到。

这就是他令她不得跟来的原因。

他思忖一下，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而后将那张纸放到一旁。等待墨迹晾的时候，他再次执起案上的玳瑁笔，这回却迟迟下不了笔。

这两样东西里的第二样，便是给她的遗书。

但这要怎么写呢？他方才暗自打腹稿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好，以为届时提起笔自然就知怎么写了，可临了他却有些犯难。

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看了看殿门的方向，又转而望向窗外明亮的天光，一时间神思离。

这大概是他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清晨了，今日之后，他也不知自己会去往何方。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么一日。事实上，因为他羸弱的，他从很早开始就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只是，从前他觉得自己孑然一，死了也没什么牵念，所以他认为自己会安然平静地走向生命的尽，毕竟人固有一死。

可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他有了的妻和孩。

但他的眷恋并不能改变什么，他仍旧要面对他的宿命。

不过他想或许他该知足的，毕竟他好歹又活了十八年，这寿元好像比想象中要长一些。

他笑了笑，指尖轻叩案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