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症之一，与之相伴的可能还有其他，比如真枯损，虚风内动…”

漪乔缓了气，：“缺什么补什么，滋生津不就行了么？”

“不可。单用滋生津的药，只是扬汤止沸，不仅不能清，反而有滋腻恋邪之弊，因为邪便是消耗血中津才越加亢盛的。唯用凉血药，才可清保津，此乃治标治本的不二法门。”

汪机见皇后手忙脚地给陛下压止血，叹息：“若能清保津，这血自然就止住了。之所以不能用止血药，是因为此乃动血诱发的血，并非一般可比。止血药属收涩，容易导致涩滞留瘀，敛滞邪，使邪无路，反而更加重动血，那时才是真正的血不止，很可能还会导致多同时血，不消片刻便会因失血过多殒命。”

漪乔闻言面一沉，转眸冷地睥睨施钦一。

施钦自己也是羞愧难当，低着不敢说话。其他太医更是往后退了退，埋噤声。

等到陈桷煎好药，漪乔费了半天气力才给祐樘喂下去，然后遣退了其他太医，只留下汪机师徒跟她一起守着。

不消片时，血量慢慢减少。

一刻钟后，断断续续的血也完全停止。

众人都大大松了气。

漪乔长舒了一气，心里一松，差一倒在地。

她询问汪机这是否就算是渡过了危险期了，汪机刚要答话，但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踟蹰片刻，说还是要继续守着，再看看情况。

月落日升，东方晓。

弘治十八年五月初七的黎明悄然而至。宛若划过指间的光，无声无息，又将转瞬消逝。

鸟雀开始在枝啁啾蹦，缀满朝的叶带着初醒的惺忪，在晨风里依依摇。宁静里透着盎然，一如以往与将来的每一个明净的破晓。

第一缕晨曦无声浸透室，似是特地来叫醒沉睡中的人，也似是来迎接什么。

祐樘缓缓睁开睛，眸光一由散而聚。

他听到边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地唤他，询问他可有什么不适，要不要吃些东西。

他的眸幽微，乌黑的瞳仁彷如无边的暗夜，幽无尽。

他僵地躺了片刻，吐几个字：“沐浴更衣，备纸笔，我要写遗诏。”

众人都是一愣。

汪机似乎是领会到了什么，梗在间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声跪下叩首。

漪乔怔愣了半晌，一把拉住他，难以置信：“陛下在说什么胡说？陛下的病症已经有所好转，写遗诏作甚？”

他沉默片刻，并不解释：“照我说的。”

漪乔见他态度，也不好再问，心想随了他也没什么，便命人下去准备。

他如今衣服前襟上到都是涸的斑斑血迹，确实该换净的。

漪乔吩咐尚服局的司饰女官们准备香汤和一应盥栉用。等一切停当后，她不想假手他人，便只留了两个女官打下手，自己亲自侍应他沐浴。

她帮他通发的时候，想起当年太妃时，也曾这样蹲在池边给他梳发。她当时时日尚浅，还在和他抬杠的时候拿篦顺手敲了他一下，敲完才意识到他的份和她的境。可他并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还反过来开解她。

她有时候回想想，觉得当初自己真是勇气可嘉，居然就那么义无反顾地一扎了这份情里。可如果让她把来路再走一遍，她还是会像当初一样。

她本抗拒不了。

漪乔浅笑一下。

他沐浴完，选了一藤黄的领大袖柿云龙纹龙襕袍。她见他由始至终都不怎么说话，给他束玉带的时候，笑着打趣他病了一场也不好好吃饭，连腰都细了一圈。

他转眸望着她，却是没有开。

他的容已经不似昨日那样透着病态的红，气力也恢复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虚弱，整个人都有了些神采。

他就那么长而立，迎着明亮的朝日，温柔凝眸，神情安谧，中却涌动着难言的情绪。

漪乔觉得他那一藤黄龙袍映着旭日的光辉，好似能辉映光芒万丈，模糊了他的形和容颜，仿佛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心里一，伸手一把抱住他。

她不作声，他也不说话。

她把埋在他怀里，她用手臂箍住他，似乎这样她便能永远和他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