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步退。少顷，一个浅碧的影款款步。

听到来人向自己见礼，他动作优雅地搁下笔，继而不慌不忙地笑看向来人：“沈学士可是大好了？”

沈琼莲正有意无意地瞄着他面前的画，闻言不由微微一笑，冲他福了福：“承蒙陛下挂怀，臣惶恐，已经无甚大碍了。”

“嗯，这便好，”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顿了一顿才接着“这乍还寒的时节最易染病，前阵乔儿也染了风寒，将养了好几日才好。”

“皇后娘娘洪福齐天，”沈琼莲垂了垂眸，抿抿，犹豫一下“陛下也要保重龙，内外臣天下黎庶都要仰赖陛下的福泽庇佑，陛下万金之躯，定要仔细珍重。”

“沈学士何时也学会说这些个恭维话了，”祐樘轻笑间目光往她手中一扫，话锋立转“沈学士是来送东西的？”

沈琼莲滞了一下，笑言：“陛下英明。臣养病的这几日，才发觉自己真是闲不住。本想着这小病不打，无需休养，但又怕染及陛下。昨儿个好容易见好了，今日就赶忙回来继续事了，顺将落下的笔札和文书都给陛下送过来。”

她说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站立在侧的内侍，又站着不动看着他将那一叠文书捧到了陛下的御案上。

她见陛下拿起翻看，便大致将里面的内容陈述了一番。当说到立储之事时，陛下忽然打断：“关于此事的奏请不必梳理了，朕已经准了群臣所上之表。”

沈琼莲一愣；“陛下是说…”

“四天前英国公张懋等人随同文武群臣一起，三上表请册立东，朕已经允其所请，并令礼择日仪以闻，商定立太的事宜。”

沈琼莲微一神，随即颔首笑：“小皇虽尚年幼，但又嫡又长的份摆在那里，立为储君是迟早的事，早立早安人心。”

祐樘笑：“正是此理。”

理是这么个理，但沈琼莲总觉得陛下之所以立储立得这么顺理成章，除了规制与大局使然，还有一层原因——凭母贵。

毫无疑问，陛下将对皇后的延伸到了这个孩上。如果这个小皇不是皇后所，陛下还会那么着那么看重他么？

“只是名字还没拟定，”祐樘叹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也似是说与她听“朕要赶把名字定下来，不然都要立为皇储了连名字都没有可不成，待会儿将选好的几个字拿给乔儿看看。”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么？沈琼莲暗自苦笑一下，垂眉敛目地向他行礼告退。

正当她面带黯然地退到门时，突然听到陛下开叫住了她：“等等，这是你的么？”

沈琼莲下意识地抬，见陛下手里拿着一张纸，示意地朝她轻轻挥了挥。

她微微一怔，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目不解。

他扫了一宣纸上的字句，补充：“诗写得不错。”

沈琼莲忽而恍然，随即便是一惊，即刻冲他躬：“陛下赎罪，是臣大意了，整理笔札时把自己信手写的几句歪诗给夹去了。”

“沈学士过谦了，这怎会是歪诗呢，”祐樘散淡一笑“就朕看的这一首，全诗无一字言情，却又是字字写情，言尽意无穷。只是情致有些过于哀婉了，似乎与沈学士平日里洒脱清淡的格格不。”

不知为何，沈琼莲突然张起来。好像她一直小心地、偷偷地埋藏着的最隐秘的心事，被疏忽间揭开了一角。她的心搐一样地急速一。

“下刚好开儿，正是寻之际，何来‘一从不寻芳去’之句呢，”祐樘姿态闲逸地转首望了望窗外明媚的光，又转向她笑“沈学士平日里得空了大可去走走，总呆在屋里伤那是柔的闺阁女的事，非能那篇飞扬洒脱、酣畅淋漓的《守论》的沈学士所为。能寻芳为何从不寻呢？辜负了大好的|光，就委实可惜了。”

沈琼莲保持着躬的姿势，略略抬眸，目光凝定在他上。

从窗外散落来的光投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倒映一片泽柔亮的光，映照在前男秀雅绝的面容上，越发突显他眉目之间那抹浸透人心的温宁和之。他长而立，篁筱修竹一般韶秀，养人目。他一动一笑间将帝王的雍容气度和名士的闲雅风姿完糅合，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神倾拜却又顿山仰止。

他暗示她外寻访意，但她想说，他畔一缕不经意的浅笑，都足以胜过整整一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