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皇太后几乎是日日前来探望，还一早就主免了她去清宁、仁寿二的晨起问安，让她安心待产。王太后对此自然也不会有异议。皇后肚里怀着的没准儿是大明皇室将来的皇太，这可是盼了三四年才盼来的，如今这里皇后最大。

乾清里的各时令果品和大补特补的补品补药从来就没断过，御膳方面更是样百，御膳房和尚膳监都挖空心思地准备每御膳，卯足了劲儿在帝后面前表现。而正餐之外，各滋补养胎的加餐也是日日不断。

漪乔如今每日无非只三件事：吃、睡、运动。看看《骆驼祥》里的虎妞，就知怀期间贪图安逸容易导致难产。她如今每天都定时去散步，一些简单的瑜伽，以利于母健康和顺利分娩。

只是自她怀以来，祐樘就在她边加了四五倍的人伺候着，她不走到哪后面都总有一帮人成群结队地跟着。她上下台阶都一个个张兮兮地盯着她，生怕她磕着碰着，好像她是瓷的似的。她不喜太多人伺候，何况她现在才怀四个多月，又不是行动不便，这么着实在有些小题大。但她跟祐樘打了好几次商量都没用。

这日，太医照例来请过平安脉之后，漪乔原本是要去走走的，却在无意间一瞥，看到了挂在窗边的鸽笼。

她好像很久都没喂过小耳朵了。

人们见她随手拿起杂粮要去喂鸽，纷纷争先恐后地赶上她的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漪乔脚步顿住，转目光一扫：“本只是喂个鸽而已，你们张什么？”

“陛下代过，不让娘娘再碰这些禽畜的…”一个女陪着笑脸解释。

“要不让婢来帮娘娘喂吧。”另一个女连忙。

漪乔见她们一个个迭声应和，知可能是祐樘和她们说了什么，不禁叹了气。她让她们就当没看见，再三命令下才让仍是犹豫不定的众人退回去。

她当初搬来乾清的时候，就顺便把小耳朵也拎了过来，有事没事就喂一下。

自打一年前墨意跟她那次辞别之后，他们就一直没再见过面。都过去这么久了，说应该回来了。可他说了回来之后会知会她一声的，怎么一直不见他的消息？

既然他是去办祐樘给他的差事，那祐樘应该清楚情况。她要不要去问问他呢…

漪乔一边喂着小耳朵，一边在心里思忖着。她正纠结着要不要向祐樘询问墨意的消息，就忽听背后传来一片人们叩拜行礼的声音。

“乔儿是不是也想让我把这鸽送人？”祐樘挥退了人们，转笑看向她。

“我只是一时兴起喂喂小耳朵而已，”漪乔望了望笼里的信鸽，突然惊“你不会要宰了它把它成烤鸽吧？”

“谁说的，”祐樘轻笑一下“炖个汤也不错。”

“你、你、你！”

“我说笑的，乔儿别动了胎气，”祐樘笑将她拉到一旁的榻上坐下“来来，让我再听听，看今儿个有动静没有。”

“等一下，”漪乔抬手挡住他的动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叹息一声，直起：“云公的行踪么？”

“你怎么知？”

“有句话叫‘睹思人’，”他面上的神倒是未见异样，侧在她边坐下“云公三个月前已经从江淮回来了，至于为何没有给乔儿送信，我也不清楚。但是听说云老夫人似乎不大好，我想他大概是在忙着照看祖母。我知的就这么多。”

“不大好？可我记得云老夫人健朗的，当初我去云府赴宴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她老人家神矍铄神采飞扬的，一都不输给小辈们。不过下知墨意的消息我就放心了，”漪乔轻叹气“只是看来，人老了就容易问题。”

“所以乔儿觉得我到老时就会变傻么？”

“你还记着那一茬儿呢。”说到这个，漪乔面上的神情就有些僵。她扯嘴角笑笑：“年轻时候太聪明了，到老时没准儿真的会变傻的。不过说你聪明，有时候也不尽然——我知你政务繁忙，但你好歹先顾着自己的。你说说，自打年后，你病倒几回了？你要是垮了，我忧心是小，朝政怎么办？你就算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不是也得养好自家么？”

他见她神情越来越严肃，拉过她的手笑着安：“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不过是小病了几场而已，没事的，乔儿放心——来，让我听听儿是不是要跟我说话。”

他说笑间，侧耳贴在她腹，凝神静听。

漪乔看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又低看着他专注的样，目光复杂。

“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