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至此，那女孩已囔：“你说什么呢，一也不吓人！侠义是什么呀？它也穿衣服么？”

任九重不答，望茫茫苍穹，自语：“只是这些年来，那年轻人江湖的心非但没减，反越来越是烈，这大概就是冥顽不灵吧！其实他也知，江湖上多血腥黑暗，少有人论是非；为名为利，个个争得破血，比官场上还要不堪。可他还是像当初那么想：这里面也有血，也有光辉，更有真侠真义。他常想‘侠’这个字，是受苦人极微渺的希望；他一生虽当不起，也定要拂去它上面的灰尘，使人不疑惑‘侠’的光芒。说来常人的江湖，只不过是人情世故；而他心中的江湖，却应是血天良。他也知这念傻得可笑，却总是痴心难改。也许古往今来，真能被世人传颂缅怀的，都是些痴人傻事吧。只是若与那些洁君相比，他还痴傻得不够呢！”

那女孩连连挠他腋窝：“你嘀咕什么呢？一都不好听！快醒醒吧！”任九重一怔之下，心神始收，不禁叹息：“可怜这一番话，只能说给小孩听了！不过天在上，它总是明白的。”

那女孩笑：“俺看你像个障！难怪你整宿不睡啦！”

任九重闻言，垂自叹：“也许你说得对，我真是障了。有时我也常想：如此苦苦守，还要搭上父母妻儿，到底值不值得？每念及这些，我也就动摇了！”

那女孩：“你别说那些啦。咱俩玩这个好么？”从兜里掏几块小兽骨，下地摆在他面前。任九重见此都磨得光亮，显是猪关节的小骨，却不知是何玩法。

那女孩：“这东西可好玩啦！俺先给你看。”说着玩了几下，不过先抛起一枚，空抓起余下几枚，再接住落下的那个，玩法极是简单。

任九重却：“这太难了。我初学乍练，你要是输了，须给我一粒糖吃。”那女孩忙捂住袋，大睛骨碌了半天，才：“俺输一百把才给你糖。你要输一把，就得让俺当骑，还要揪下你一胡！”任九重：“我全靠这胡，才觉有些面。但只要不破相，我都依你。”那女孩直乐，先玩了起来，小手又巧又快，异常灵活。

待玩了一遍，到任九重时，她却变着法儿捣，更用小手在他前晃。任九重虽闭目也能来，却假装手忙脚。

那女孩见他输了，笑着蹿上其背，连声轰赶。任九重背着她爬了一圈，不防那女孩猛薅下他一胡须，二人都笑着倒在地。

忽见那老妪走来：“这孩真没法！后半夜也不让大叔消停！”那女孩爬起：“，你不知他有多笨呢！你要不起来，俺能把他胡全揪光了！”任九重哈哈大笑。

那老妪假意打了孙女两下，说：“这孩被俺惯坏了，回俺使劲掐她几把！”任九重犹挂笑意，只劝两人去歇息。那老妪又连声歉，这才领孙女走回去。任九重自在廊下玩那小骨，只抛抓了几把，便又笑了。

不觉长夜渐逝，东方已微微泛白。任九重坐了一夜，也生倦意。庙内二人却早早起来，拾掇了一会儿，便悄然走。

任九重见那老妪挎了小包，忙起：“老人家为何急着走？上泥泞，再歇歇也不迟。”

那老妪：“俺向前走一步，便离儿又近了些，心里才觉踏实。当娘的都这样，你别笑俺急。”任九重见说，忙去把都拿来，又掏剩下的银两，在那老妪手上。

那老妪死活不要，却又拗他不过，不觉泪：“这…这是俺几辈修来的福啊，可让俺说什么好呢？孩，大娘知你有心事，好歹想开些吧。俺念了一辈佛，到老也不知灵不灵，可俺总相信老天是个‘真神’，它什么都看着呢！你这样的心，天一定会护着你的。”又冲那女孩：“桃，快给大叔磕个。咱总忘不了他啊！”那女孩：“才不呢！他可笨啦！”说着冲任九重直笑。那老妪连骂她不懂事，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抹泪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