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激我，只不过是为了阿曼。”转对计老人：“计爷爷，你在这里等我。”计老人：“不！我跟你一起去，那…那人很凶恶的。”李文秀：“你年纪这样大了，又不会武功，在外面等著我好了。我不会有危险的。”计老人：“你不知，非常非常危险的。我要照顾你。”

李文秀拗不过他，心想：“你能照顾我甚么？反而要我来照顾你才是。”当下五个人起了火把，寻著旧路又向迷里去。

五人曲曲折折的走了良久。苏普一路上大叫：“阿曼，阿曼，你在那里？”始终不听见甚么声音。李文秀心想：“这是把他吓走了的好。”说：“咱们一起大叫，说大队人来救人啦，说不定能将那恶人吓走。”苏鲁克、车尔库和苏普依计大叫：“阿曼，阿曼，你别怕，咱们大队人来救你啦。”迷中殿堂空廓，一阵阵回声四下震。

又走了一阵，忽听得一个女尖声大叫，依稀正是阿曼。苏普循声奔去，推开一扇门，只见阿曼缩在屋角之中，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两人惊喜集，齐声叫了来。

苏普抢上去松开了她的绑缚，问：“那恶鬼呢？”阿曼：“他不是鬼，是人。刚才他还在这里，听到你们的声音，便想抱了我逃走，我拼命挣扎，他听得你们人多，就匆匆忙忙的逃走了。”

苏普舒了气，又问：“那…那是怎么样一个人？他怎么会将你捉了来？”阿曼：“一路上他绑住了我睛，到了迷，黑沈沈的，始终没能见到他的相貌。”苏普转瞧着李文秀，光中满是激之情。

阿曼转向车尔库，说：“爹，这人说他名叫瓦耳拉齐，你认…”他一言未毕，车尔库和苏鲁克齐声叫了来：“瓦耳拉齐！”这两人一声叫唤，意非常明白，他们不但知瓦耳拉齐，而且还对他十分熟悉。

车尔库：“这人是瓦耳拉齐？决计不会的。他自己说叫瓦耳拉齐？你没听错？”

阿曼：“他说他认得我妈。”

苏鲁克：“那就是了，是真的瓦耳拉齐。”车尔库喃喃的：“他认得你妈？是瓦尔拉齐？怎…怎么会变成了迷里的恶鬼？”阿曼：“他不是鬼，是人。他说他从小就喜我妈，可是我妈不生珠，嫁了我爹爹这个大混…啊哟，爹，你别生气，是这坏人说的。”苏鲁克哈哈大笑，说：“瓦耳拉齐是坏人，可是这句话倒没说错，你爹果然是个大混…”车尔库一拳打去。苏鲁克一笑避开，又：“瓦耳拉齐从前跟你爹爹争你妈，瓦耳拉齐输了。这人不是好汉，半夜里拿了刀去杀你爹爹。你瞧，他耳朵边这个刀疤，就是给瓦耳拉齐砍的。”众人一齐望向车尔库，果见他左耳边有个长长的刀疤。这疤痕大家以前早就见到了，不过不知其来历而已。

阿曼拉著父亲的手，柔声：“爹，那时你伤得很厉害么？”车尔库：“你爹虽然中了他的暗算，但还是打倒了他，把他掀在地下，绑了起来。”说这几句话时，语气中颇有自豪之意，又：“第二天族长聚集族人，宣布将这坏逐本族，永远不许回来，倘若偷偷回来，便即死。这些年来一直就没见他。这家伙躲在这迷里什么？你怎么会给他捉去的？”

阿曼：“今朝天快亮时，我起来到树林中解手，那知这坏人躲在后面，突然扑了过来，住我嘴，一直抱著我到了这里。他说他得不到我妈，就要我来代替我妈。我求他放我回去，我说我妈不喜他，我也决计不会喜他的。他说：‘你喜也好，不喜也好，总只你是我的人了。那些哈萨克胆小鬼，没一个敢迷来救你的。’他的话不对，爹，苏鲁克伯伯，你们都是英雄，还有李英雄，苏普，计爷爷也来了，幸亏你们来救我。”车尔库恨恨的：“他害死了骆驼，桑斯儿，咱们快追，捉到他来死。”

李文秀本已料到这假扮恶鬼之人是谁，那知自己的猜想竟完全错了，不禁暗暗惭愧，实不该冤枉了好人，幸好心里的话没说来，又想：“怎么这个哈萨克人也会发毒针？发针的手法又一模一样？难他也是跟我师父学的？”

苏鲁克等既知恶鬼是瓦耳拉齐假扮，那里还有什么惧怕？何况素知这人武功平平，一见面，还不手到擒来？车尔库为了要报杀徒之仇，举火把，当先而行。

计老人一拉李文秀的衣袖，低声：“这是他们哈萨克人自己族里的事，咱们不用理会，在外面等著他们吧。”李文秀听他语音发颤，显是害怕之极，柔声：“计爷爷，你坐在那边天井里等我，好不好？那个哈萨克坏人武功很的，只怕苏…苏鲁克他们打不过，我得帮著他们。”计老人叹了气，：“那么我也一起去。”李文秀向他温柔一笑，：“这件事快完结了，你不用担心。”计老人和她并肩而行，：“这件事快完结了，完结之后，我要回中原去了。阿秀，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李文秀心里一阵难过，中原故乡的情形，在她心里早不过是一片模糊的影，她在这大草原上住了十二年，只这里的烈风、大雪、黄沙、无边无际的平野、羊，半夜里天铃鸟的歌声…

计老人见她不答，又：“我们汉人在中原，可比这里好得多了，穿得好，吃得好。你计爷爷已积了些钱，回去咱们可以舒舒服服的。中原的世界，比这里繁华百倍，那才是人过的日。”李文秀：“中原这么好，你怎么一直不回去？”

计老人一怔，走了几步，才缓缓的：“我在中原有个仇家对，我到回疆来，是为了避祸。隔了这么多年，那仇家一定死了。阿秀，咱们在外面等他们吧。”李文秀：“不，计爷爷，咱们得走快些，别离得他们太远。”计老人“嗯、嗯”连声，脚下却丝毫没有加快。李文秀见他年迈，不忍促。

计老人：“回到了中原，咱们去江南住。咱们买一座庄，四周满了杨柳桃，一株间著一株，一到天，红的桃，绿的杨柳，黑的燕在柳枝底下穿来穿去。阿秀，咱们再起一个大鱼池，养满了金鱼，金的、红的、白的、黄的，你一定会非常开心…再比这儿好得多了…”

李文秀缓缓摇了摇，心里在说：“不江南多么好，我还是喜住在这里，可是…这件事就要完结了，苏普就会和阿曼结婚，那时候他们会有盛大的刁羊大会、摔角比赛、火堆旁的歌舞…”她抬起来，说：“好的，计爷爷，咱们回家之后，第二天就动回中原去。”计老人中突然闪了光辉，那是喜悦无比的光芒，大声：“好极了！咱们回家之后，第二天就动回中原去。”

忽然之间，李文秀有些可怜那个瓦耳拉齐起来。他得不到自己心的人，又给逐了本族，一直孤零零的住在这迷里。阿曼是十八岁，他在这迷里已住了二十年吧？或许还更长久些。

“瓦耳拉齐！站住！”

突然前面传来了车尔库的怒喝。李文秀顾不得再等计老人，急忙寻声奔去。

走到一座大殿门，只见殿堂之中，一人窜伏低，正在和手舞长刀的车尔库恶斗。那人空著双手，披白长袍，上著白布罩，只了两个孔，罩和长袍上都染满了血渍，正是前两晚假扮恶鬼那人的衣服，自便是掳劫阿曼的瓦耳拉齐了，只是这时候他脚下不踩跷，长袍的下摆便翻了上来缠在腰间。

苏鲁克、苏普父见车尔库手中有刀而对方只是空手，料想必胜，便不上前相助，两人举火把，中吆喝著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