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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壁观(5/7)

他以前没想到,但,他真的的是这些吗?——那些千金换得的一曲,那些多少巧手匠人一凿一刨制就的廊舍栋宇,宣和画院那些妙已极的草翎,也大内那些奇珍异石——所有的华、艺术、歌、舞、诗、画、绫罗、建筑、癖好……原就是最要人力供养的。一个王朝,开国之初,与民更始,休养生息。但人都是不安份的,他们渴望祟奇尚巧,渴望华与艺术,哪怕明知力艰辛,但一个人、一个社会,总会忍不住聚万民血汗来铸就些辉煌与艺术,王权不过是把这望可以无限制地提升起来,那是百年休养生息后的逐渐奢迷,是一穷尽人工达通天之达极限的一发。而这个汉姓民族从来看似审慎与平庸的,其实内心却又是无限渴望着一场狂的,从不曾建立起一机制来抑制这。直到大大的金字塔基再也承担不住那个尖尖的塔尖。狂之下,是真正的满目疮夷。然后,崩塌了,摧垮了,文明消散。那自大,自渎、自与自炫,如一场繁华一场梦,在息连连的细民们终于力无支下溃倒了。赵无量中忽似隐有情——他是这场亡国的,那必亡的国与导致必亡的望。——他望,只痛恨那个薄之后的结果。

赵无量中怒火如被一瓢冷浇中,心中怒气一时冰溶雪消,是这样吗?是这样吗?他怔怔地望着华胄,怎么这个年轻人,会说起这些,想到这些?

去此数里,就是曾经一度繁华过的建康。建康,旧称建业,金陵,曾为六朝国都,城中气象,原本非凡。这些如今虽已破败,但败落也是一。赵无量曾经无数次地喟于这,只是他再也没有想到过联系起他的亡国。历史,就是这样一次次循环。如弦上之音,箫中之韵,往回往复,无休无断。当日的开封,也曾一度繁庶富丽呀,但那真是这个国家所能承受的富丽吗?又真是这个国家所能承受的望吗?我们都发的那一刻的好,但都承受不了发后的那崩溃与满目的荒凉。造与人开了一场什么样的玩笑?他勾你以奢,还你以崩溃。所谓能载舟,亦能覆舟,本是生文明的动力,却也可摧毁它于倾刻。汉、晋、随、唐,一代一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可你一旦重新集聚起力,你就会全忘了那场崩溃之痛,再一次陷望的无休止的攀登中。

明睿的老者们他们死去了,新生的望与崩溃的悲剧重新上演,这几乎是一场无情的戏,是一幕一幕无休止的戏起戏落,生人一代代就是为了让他们一次次品尝那崩溃之苦吗?所有的歌最后终成往事。陈迹难再。一个家国与一个人的生命的悲剧在又是何其相似。

当其初生,诱之以艳景,及其暮年,又告之以真相——而那是多么残忍的一个生命的真相,赵无量思及于此。

对于金陵人说,好在,还有一些余韵。

因为有座“晚妆楼”

“晚妆楼”是从梁代传下来的一座小楼,楼中这近二十年正住着一个女,她就是萧如,人人皆知的南梁后裔。她的祖上曾辉煌无比——萧梁太,昭明文选,风雅慨,名驰一代。

她有一个知叫吴四。吴四,南京半金堂的大少,每次一步步登上“晚妆楼”时,都觉晚妆楼的楼板上洒落的光恍惚还是六朝落日洒落的碎金,让他都有怕踩破它。吴四总不由想着萧如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他已见过她无数次,但每次重见前,他都还是会有一新鲜之。这就是萧如的魅力。她于后梁一姓。这也许还没什么特别,毕竟那个王朝已遥隔数百载——

特别的是她上常蕴的那余韵。

——晚妆楼中,余日熔金。

——晚妆楼外,暮云合璧。

楼中的女,吴四知她常在想一个男人,想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那个男人心中的寂寞有时会让思忆他的人一旦忆起都觉得这寂寞了。但那女没有明言过,她思念起时只会用五只指顺着自己的长发捋下去,轻轻地捋下去。那轻轻的动作似乎已述说尽了她的寂寞。

此前数日,吴四在晚妆楼正低声地品着箫给萧如听。她前的案上,放着一阙新成的易安词。

萧如:“华胄说很想约见赵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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