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平康巷里此生涯，她不说，也没人知。总不是苦命？却偏偏生来明艳，但在教坊，若长得丑些，就更为吃亏了。也亏得她这份相貌，倒也有好，我听我们这儿去过临安城的掌柜说，难得的极少有男人占到她偏宜的，因为她过于貌，少有人面对她不觉得自惭形秽的，就这么也过了这些年。她于人无所用心，也没接过什么客人，但在临安城中声价极，所谓；朱妍一舞，可值千金，怕还不是虚话。上面也自有些贵人照护于她，她只要不动念就还好了。”

说着，声音忽然放轻：“可惜、红颜薄命，人常伴拙夫眠。那么多王孙公，她都没看上，看上的偏偏是我们县令。我们县令当年未用士时，家境颇为寒窘，不知怎么和朱妍认识了，听说他腹内颇有才华。朱妍也就贵他才华，委相许，又以金帛助他及第，可惜我家县令朝中并无靠山，就外放为这么个小县的县令了。开始，他们还时时有书信往来，后来，吴县令这边就断了。我听知情人说：吴县尊早就后悔与她往，为此得声名不佳，也不容于临安城中的公贵人，才落得一个外放为官的下场。但只因朱妍还在京中，结往来俱都不俗，所以还敷衍着她。后来听说自他外放，朱妍就已闭门息客，吴县令颇为不悦，就不再回她的信了。没想这朱妍姑娘居然就真的一片痴情，真的一个人抛尽繁华，寻找了来。这么千里迢迢，到这舒城也快三个月了，吴县令一直不见。唉，没想——他们今日见面了……”那店伙似是也不知该怎么评说今日这尴尬局面，望着杜淮山几人面苦笑，提着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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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唱的曲调名为《叨叨令》，本是北曲，后来江南，曲调才变得繁复了许多，这两年在江南极为行。只见她唱到后来，唱一句不由就看那吴县令一，中神就是一叹。似是一个人、本就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可以依持的人，但宁愿轻信一次，倾相与，却偏偏被负，一一看地自己正走近渊的荒凉与慨叹。荒凉本苦，但在她中，连这荒凉也是艳的。座中人人敛容正坐，只有伯颜微张着嘴、傻傻地把她看着——因为也只有他有资格如此。朱妍一曲既罢，却把琵琶一收，款款站起，低声：“玉琢，你真的认不得我了吗？”脸上有一决绝的表情。

吴玉琢一愕，似是不好回答。他旁边师爷见县令受窘，忙笑：“朱校书名传天下，谁还会不认识。来来来，在下倒一杯酒，你敬一杯给伯颜大人。”

朱妍却并不望向他一，也不望向那伯颜一。中苦涩：“三个月了，你都不肯见我一面。我知你已盛纳姬妾，我无所谓。但两载恩情，宿息相许，难就这么断了吗？”

那吴县令一脸尴尬，却听朱颜：“其实、我是这样一个人，断就断了也罢，我只想要你当面给我一句话，其实只要你好，我怎么都可以的。”

那吴玉琢额上微微汗，这回却不是为恐惧，而是惶愧。只听他：“朱妍，这些话咱们下去再说好不好，这儿、伯颜大人和这么多大人还在场。你、你再唱一曲吧。”

朱妍形轻轻一颤。她看着吴玉琢，只见他正一脸不安地望着伯颜。她似终于认清了这个男人，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去的声音，那声音很小，但又很大，连对面三娘似是都能在她形的微微一颤里听见。可惜，她曾最最在意、为之舍弃最多的人却一脸油汗地望着个金使，诚惶诚恐，完全没有听见。

朱妍脸上一笑，笑得无比灿烂，觉得——自己这一生一世再也不要看见这样的男人。

然后、她极为不屑地指着伯颜“最后，你就是为了这么个金官，为了舒城太小无可以款待才终于见我，拿我来款待？”

她伤心绝，脸上却是一凄艳。她摇苦笑：“男人啊。”座中男人有心的大都心下一惭，觉得她三个字已把男人之德叹尽了。却听朱妍叹：“那我还唱什么歌，唱什么《叨叨令》，本就是虚情假意，什么叨叨的也唤不回留不住的呀。”

她的中满是泪。她是艳的，虽在污泥，但却尘。她觉得自己本给了这个浊世一个机会，给它一个机会留住她——仿佛留住好，留住一真心，虽然她全不相信它，还是给了，但他们还是糟踏了。

她望向伯颜，里轻笑：“你是想和我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