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卧新白袷衣。

然后才想到，现在的时令可不是天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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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楼仍是渲沸。却听伯颜笑：“吴大人，你该不会只是请我们喝这清酒吧。你们南人好像有一句诗‘时同醉破愁，醉拨枝作酒筹’，对酒岂可无，又岂可不，呢？来！”

那吴县令‘嘿’然一笑，垂首沉：“舒城地小，虽有营，都不过是土女憨娃，比不上江南佳丽，只怕没的有辱伯颜大人尊目，这样吧——”他一拍手，上前一位家人，只见他低声对那家人嘱咐了几句，又：“速去速回，挑几个象样的传来。”

营制度在宋代可算是一十分残忍的制度了，凡是犯官家属、其妻其女，除了为婢为外，就是发放到营里为，从此追买笑，起生涯。最残忍的是每年一定的时候，她们还要到军营中值。所以一般士大夫的诗酒风，传坊里的蕴藉佳话，无不是她们血泪写成的。三娘虽说来自社会底层，女伎，但怎么说还有一起码的尊严在，若为营，那等于在最黑最黑的地狱，而且，永世无可超拨了。

所以沈放听说时，不由就废然一叹。那边众人却传杯换盏，没有谁在意。当时金人在宋地一向予取予求，女金帛都不例外，何况几个营。过了一时，只听车在门外停住的声音，众人久经场，也不在意。只一个金使问吴县令的师爷：“一共叫来了几个？”

那师爷笑：“舒城地小，没有的，就传了六个，还有一个，却是外面寓在此的，听说这一个还算，爷台就只看这一个好了。”

那金使没听清，一愣“一个？”他自到南朝，还从未碰到这么“小气”的主人，然后就向楼下看去。众人果然看见楼下来了几个女人，是没有什么人才，一个个面敷粉，颜笑，走上楼来。她们边自不乏弦索等，那伯颜几人也是多次使南朝了——就算在北地、他们劫掠的汉人妇女也不在少数，看了不由就眉一皱。除留下一个勉象样的佐酒外，其余之辈全赶下楼去奏乐去了。偏偏舒城果然是偏僻之乡，那几个营一曲《迎仙客》也奏得不成模样，连吴县令听了也皱眉，伯颜听着不奈，一个酒杯就掼在楼下，‘啪’地一声，把正在演奏的乐声打断，脸上涨得通红，吴县令似早猜到会有这一景，里只喃喃着：“朱妍怎么还不来？”

却听伯颜‘嘿嘿’：“吴县尊，你是看不起我们呀还是心疼你那几个营，为什么专挑这几个陈芝麻烂谷送来。我可是听说你们这里有个有名的女，名叫朱妍。她在哪里，她怎么不见？”

吴县令急得一是汗，只听他陪笑：“我已叫底下人传她去了，大人息怒，再等等，再等等。”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营居然也敢拿款儿。等了半天，却还没有到来。不等那伯颜发怒，吴县令已发起怒来。他那么一个斯文人，一掌就在前来回话的家人脸上，打五条指，怒叱：“你说我说的话，就是抬也要把她抬来。”

那家人不敢吭声，只有退下。伯颜在一旁看着连连冷笑，吴县令也自觉没有面，只听伯颜‘嘿嘿’：“吴大人，回我可要和你们安徽察使卢大人说一下，你接待下官接待得好啊，可要给你好好升两级官。”

座上气氛登时变得严肃，吴县令已不敢答话，只是连连拭汗。要知当时宋对北来使节一向以承顺为主，任谁也不敢怠慢，——也是、在秦丞相威势之下，谁又敢当轻启战之责呢。却见伯颜已面沉似，冷声：“吴大人，我再数三声，朱妍若还不来，咱们这席酒不吃也罢。”

说着，就开始数了起来：“一、……”

“二、……”

“三、……”

吴县令的上只见冷汗直冒，看着直是又卑怯又可怜。那伯颜已数罢三声，他也真说得得到，毫不给那吴县令面，起就要走。吴县令知他只要一走，自己这官儿只怕就丢定了，所有的十年苦读都要化为泡影，不由哀声求：“伯颜大人，你息息火，再等上一等，我一定给您传来。”

却听楼下响起一声轻叹。那叹息虽轻，声音却悦耳，只听一个好听已极的声音：“玉琢，不用求他了。伯颜大人，朱妍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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