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转漾，却是唐时的《六么》。朱妍研音律，所以识得，她为此便舞起柘枝。只见她轻旋、折枝、大攀、小攀，尽是《柘枝舞》中的动作。座中人一时都看得呆了，久间都中“朱妍一舞，千金难睹”，谁想今日会相遇于这么一个僻静小城，又是在她这心境下见她一舞。三娘轻轻打着拍，她可能是座中唯一识得这舞之人。

却听楼下那少年琴声溶溶，每一响似都托起了朱妍的足。他中似还在低，远远隔着，听不清，沈放奈心听去，隐隐是陶潜的《停云》。这一舞直有顿饭工夫，忽然那少年猛然收指，朱妍于急旋中也猛地一停，其间关合之巧仿佛两人心有默契，久已练就。沈放只听那少在收手时轻轻叹：“自古才人多寂寞，何须去住两沉呤。”这话似说给朱妍听的。

这一舞如虹垂霓动、曼妙万方，早把对楼金人看得抓耳挠腮，意气洋洋。金使伯颜猛地一拍手：“如此绝伎，不带回去献给皇上、岂不可惜。来人啊！下去请了朱妍姑娘上来。”

那朱妍不过是为了知音一舞，聊以解郁，谁知会惹这一段横祸。她望向那个吴县令，想情彼此恩情已断，朋友之义总还该有的，盼他言缓解，吴琢甫却只冲她苦笑摇。看两个金人已下楼“请”她来，朱妍面惨变，她一退已退到一前，她脚前就是适才跌落地板的那把刀，她把脚趾轻轻对上去——那刀上有她久练密制的鹤红，这药练的时候她就知并不是用来药别人的，这世上还没人她药杀，她是要用来药自己的。只要她足尖轻轻一动，踢破珠履，刀上毒素血，不上一时三刻，她就可以命归极乐。她的脸上挂一抹浅笑，仰首向天：“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我朱妍真的生不如人吗？唉！——朱妍今日谁妻我？白首它时不负君！……朱妍今日谁妻我，白首它时不负君！”

她这话说得惨烈郑重，但楼中又有几人懂得？更有几人敢答？几人能答？那两个金人已经走近，朱妍的脸上一渺视的风情，宛如低地说了最后一遍：“朱——妍——今——日——谁——妻——我？”

她轻轻扬起脸：“白首它时不负君”，然后，将左脚就要向那刀锋缓缓踏去。丽的女人是否如丽的梦，最后也只能落个风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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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金人已笑：“姑娘，跟我们上去，你了好运了。以你这般容貌，这等歌，这般舞艺，容华富贵都等着你呢！”

朱妍慢慢闭上，她不想再看那两个人的脸，——那些满是权、满是横的脸，她倦了，要离开了，这个世上不她停留，这时她耳中却听到三个字：“我娶你。”

她似是不信，也不敢相信，但还是不由微微睁开，因为那声音是如此和畅。满座的人都寻声望去，却见那抚琴少年已推开琴站起，向朱妍走来。见她睁开，那少年微笑：“朱妍今日谁妻我？——我娶你，我娶你好了。”

他这三个字说很郑重，一细碎整齐的牙。朱妍看看他、恍如梦中。她又看看地板上那柄在日光下微微泛缕蓝光的小刀一，不知他与它哪个是真，哪个是梦，又谁更可信。他——凭什么娶她？凭——什么应答她？又——凭什么护她？连那两个金人也愣了，满楼都一静，那少年已走到朱妍跟前，一挡就挡在了她与小刀之间，低声：“我——娶——你。”

声音虽低，但在楼间响过，宛如惊雷掣电。那边两个金人已缓过神来，喝：“哪来的臭小，你凭什么娶她？”一伸手、就要向那少年抓来。

三娘手一动，就要手，却见那少年忽然扬首向这边喊：“杜老！”

杜淮山应声而起，脸上全是笑意，：“公？”说着，从怀中一把就掏一把小旗，上面黑底金绣，绘了一盏灯，只听他里轻声喝：“江湖夜两十年灯！”

那两个金人不理这一，依旧抓向那少年，他们楼上的金使伯颜却脸一变“通”地站起，喝：“住手！”

那两个金人闻声一愕，忙住了手。伯颜却面苍白，冲这边：“是你们？”

杜淮山了。

伯颜：“你们也得太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