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免这几人为患，不由又敬又佩。见那耿苍怀动手之后，不由地了一气，想是背上伤重，脸上一痛，转门去了。

三娘看了会他的背影，才笑把孩抱回座上，向沈放：“这下你满意了吧？”

沈放知她说的是收留这孩的事儿，摇一笑：“你自己要惹麻烦，偏要推在我上。”

三娘也一笑。他两人俱知此事凶险，但只觉知音相伴，死亦何妨？此后岁月，只求快意人生——痛快痛快，他日之所痛，未必不是今日之所快。

那小孩十分病弱，早已背过气去，三娘用酒在他鼻下面熏了好一会儿，又掐他的人中，孩才醒过来。一见只有沈放和三娘，又在一个陌生的小店，不见了耿苍怀，孩不由中大是惶急。三娘虽没有孩，却是女人，伸手轻抚小孩的：“好孩，不怕，你耿伯伯去办事了，把你给我照看的。”她本想说耿苍怀“一会就回来”，却自己也难知耿苍怀这一去还回不回得来。那孩心象安了些，他极信任耿伯伯，听说他把自己给这个女人，便觉对这女人也亲切了些。

三娘问：“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说：“我叫小六儿。”

三娘一笑：“那你家呢？是不是在临安？你爹爹是谁，姓什么？”这么问是为听见小孩是临安音。

小孩不答，先是握小拳，过会儿却嘴一瘪，还是哭了来，好一会儿才说：“我爹爹姓许，他死了。”看他样，像是爹爹才死不久，才会这么伤心的。

三娘一愕，问：“你爹爹是什么的？怎么死了？你妈妈呢？”

小孩泣：“我爹爹是明成的卫士，那天早上他跟我说‘小六儿，爹爹这次值班就回不来了，你以后想爹爹不想？’我正要说想，他却说‘不过，你大概也没有以后了’。”

想是他爹爹极疼他，他对那天事记得也极清楚：“一天，我就听见妈妈给爹爹了一晚的刀，我不知爹爹要什么。只是以前妈妈在爹爹门时，脸上都会笑，这时看着却好像要哭，又忍着。爹爹说：‘云娘，我对不住你，我原想等两天耿大哥来后把你们娘几个托付他再动手，但上面护卫要换防，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

“妈妈说：‘敬和，你尽忠尽义，我不拦你。记住，不要手，勿以家累。’爹爹那天像特别舍不得走，最后还是一跺脚走了。但爹爹一走妈妈就哭了起来，她给了白，又自己穿了白衣裳，——妈妈那天穿得真好看啊！”——他是孩童，想起那天情景，不由就加了一句赞叹。

屋中静得掉针都听得见，众人已猜到这孩父亲是谁。明成卫士许敬和刺杀秦桧、事败死的事，秦桧虽极力遮掩，终究天下皆闻，无人不叹。许敬和在临刑前说：“不是我一人要杀你，是天下万姓都有杀你之心，你纵脱生前之刑，难逃后世之骂。”人人心中都有正义是非，都觉他的正是自己敢想而不敢的，店里众人对这烈士之后不免也心添敬意。

那小孩说：“到中午，妈妈看见外面有些，便叫三个喝汤，那汤里有银耳红枣，甜甜的，我也要喝，妈妈却不让我喝，我就哭，妈妈也哭了，说：‘也许也给你喝了你以后受的罪还少些，但记住，男汉大丈夫生来就是受罪的，受得苦的人才算好男儿。你耿伯伯最重义气，过两天会来，他知消息，定会设法救你。——他武功极，只要他想救你，你就还有一线之机，我许门也就有了一线之机’。——我看见三个喝了，就一个个接着睡着了，然后妈妈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便也喝了汤，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