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宝的。想当年岳将军大破寨，是用智取，不是力敌，而且寨中也尽多忠义之人，岳将军也是为国家情势不得不尔，还收得杨再兴一名猛将，日后小商河一战，名动千古。当时岳将军杀人虽少，却建功极大，把一叛匪都收归帐下，开到前沿抗金杀敌，保国安民，引上正路，这不比光杀人好多了？杜云：‘苟能制敌，岂在多杀伤’，前人说得好，说得好啊！”那参将听他掉文，答不话来，想想没意思，喃喃自语“好什么？哼，在这酒楼上又如何？老冲锋陷阵，什么没见过，就算骂上那姓岳的几句，他一个死人，还能咬下老的鸟来？”

这也是圆场收蓬的话，旁人都不理，没想旁边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书生却听了不顺耳，冷冷答“咬下你的鸟来？嘿嘿，那倒大可不必，也够脏了，只不过你阁下的脑袋得小心一儿。”

那参将正一肚火，见一个穷酸也敢嘲笑他，一拍桌骂：“老的鸟就比你个秀才的鸟脏了？老不是免，要那么细什么？看你背时发瘟的相，再净的鸟弯不了弓放不了箭打不下来还不是一个熊样！”

江南人大多言语闲丽，意态都雅，听他这么不讲理的胡骂一气，鲁不文，楼上人不由都哗然一笑。那书生气得胀红了脸，冷笑了起来，忿声：“这位军爷好大的狠劲啊，不知又是仗的谁的威势？曹御使吗？他可够狂呀！就不知比起那缇骑都尉冯小胖来讲又怎么样？嘿嘿！”

参将一瞪，就待发怒，却见那书生一句话说来，楼上人等都忽然一静，同桌的人便你望我我望你，一齐神怪异的叽叽喳喳起来，似有什么隐秘异事。那参将也听说过冯小胖其人，他是京中冯侍郎的儿，冯侍郎因拜在秦桧门下，权势正炽，他这个百无一用，只好吃喝嫖赌的儿便也得蒙恩荫列名了“缇骑三十二卫”，可算是三十二卫中最不成材的一个。这冯小胖了名的有三多三少：跟班多、爹多、小妈多，眉少、胡少、家教少。他家旧宅就在余杭县，地广千顷，楼数阙，原是地方一霸，更是有名的‘王八癞贱厮鸟’，人见人怕的一个主儿，可谓地方一害。

那先说话的老者这时又好言好语地循循劝：“可不是在这酒楼上说话要小心些！两月之前，那冯小胖也是在这楼喝酒，年轻人胡闹，带了十几二十个女相公，篾片帮闲，拉弹唱，胡言语，说骂无忌，搅得鸟烟瘴气。当时也有人劝，说这楼供过胡学士和岳将军的墨宝，在这时里说话可要小心些，有避忌的，不好胡来，以免冲撞。那冯小胖笑：避忌？常人不避忌我就算他走运了，供过几个字又怎么样？我就算怕他个活将军还怕他个死将军了？当今世上能让我怕的也不过只有‘三怕’而已！”

“——那些奉承他的人乘机拍，打蛇随上，问：原来少爷也有三怕，少爷是哪三怕？叫少爷都怕的，那不成天王老？冯小胖一笑，笑：‘这三怕嘛，只怕不是我，人人都要怕的，第一就是金人了，有朝一日，他们一翻脸过了江，大家都家命难保，谁敢不怕？连当今圣上都怕；第二就数秦丞相了，他位权重，这世上又有谁不怕他！皇上都敬他三分呢；第三则是我们袁老大，嘿嘿——这第三个其实我也只怕他一半，但袁老大那一武功，那一副胆，真当得上是天下第一，这是被圣上亲许的，叫人不佩服不行。除了这三个，便是我亲娘老，并上上下下这些零杂碎，我怕他何来？’说着得了意，在这窗端着个翡翠杯，声大气地喊：‘在余杭这地面上，老怕谁？谁敢杀我？”

楼上诸人想来也都风闻此事，却不如老者知得这么详细，不由都侧耳倾听。那老者呷了酒继续：“他那话说得声音太大，那日老朽我在对面的恒记茶庄里正在尝掌柜的新到的雨前，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