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欧师兄两人，艺习三天，正式师，这三天之内，我们都得益非浅。”

“三天里面，你们就只学会了面人？”

“实际上只学了两天，第一天传授技巧，第二天自己练习，第三天只是聊聊天，讲解一些诀窍。”

“完全是关于面人的？”

楚平一笑：“师父教的是面人，我们也学的是面人，至于是否要用于面人，端看各人的意图和表现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学的？”

“三年前，七月半庙会，七月十八师。”

裴玉霜恨得牙的：“这个该死的病书生，难怪他不得好死，居然瞒得我的，人寻着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大莫非也想学面人？”

裴玉霜怒声：“楚平，你别跟我装蒜，那个老分明是‘五湖隐龙’李南山，自号豹隐老人。”

楚平笑笑：“南山豹隐，但没见过豹的乡下人，都会以为是条大狗，假如家师真是这位风尘奇叟的话，这位老人家倒是很懂得自我调侃，取了这个妙名。”

“你们都知他是李南山？”

“豹隐南山，原是不愿与人相见之意，我们知他是李大狗，跟他学面人，所以才蒙他收录，如果我们真把他当作李南山，恐怕还会挨他两扁担呢！”

裴玉霜愠然：“他是我舅舅。”

“我知，欧师兄跟我提过。”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娘临终时叫我去找他，学全他的云豹十八剑，俾能在江湖上人地。”

“大的云豹剑法已经是享誉五湖了。”

“差得远了，我的十八式只是一手变化，妙之，全在后面的十八手上，我找了他二十多年，也托欧善代我留心，这个死穷酸，自己偷偷找到了，居然不告诉我。”

“裴大，这你就冤枉师兄了，他跟师父只学会面人，师父了三十六个面人叫我们跟着，我费了两天功夫好不容易到八分相似，师兄则只了三十六个像，他全心放在去揣像脸的神情，不像我把手脚都了来，所以艺成时，师父说他的手艺比我，领悟比我，也因此为我们论定了长幼之序。”

裴玉霜一怔：“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钻的是艺，我学的是术，他研究其神韵，我学的是手法，如果他能多活几年，把整个的窍门都会贯通了，成就怕不比我不知多少倍！可惜他英年早逝，原就准备待把整个的手法悟透了再告诉你，以完成你多年的夙愿，只可惜天不假年，这片心意是永远也无法达成了。”

裴玉霜不禁又是一怔，楚平又：“师父说过了面人这手艺，只能在江湖上唬唬人骗饭吃，不能用在人地上，南山豹隐老人艺绝天下，知者无多，欧师兄虽然很重情，但也尊师重，所以他不敢违抗师命，放弃了手法的钻研，想等自己想通了再教给。”

裴玉霜不禁低下了，目光中开始闪烁泪光。

楚平打开一个格，取一锦匣：“这是师兄弭留下来的遗，他重伤之后，一气跑到我家门，向我要了一方翠玉，足足了三个时辰，苦心沥血的才雕成了这三十六个像，要我亲手给你，然后又匆促地代了八骏园聚盟的细节，就溘然而逝了，唉！如果他不把最后的一力都用在雕琢这方翠玉上，至少还可以多活几年的，可是他宁愿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裴玉霜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锦匣，里面是一方浅绿的翠璧，上雕了三十六个女的像，雕工十分致，虽然只有，脸上却现了三十六决然不同的表情，神气活现的，栩栩如生。像中女，乍看之下，似曾相识，注目细瞧，却原来是她自己！

楚平又移过一面得雪亮的镜，放在她面前：“大，小弟在路上相候，而且要求易骑行舟，就是为了给这十天馀暇，云豹剑法已经了如指掌了，对着镜中揣雕像的神情，也许会悟另外几手是怎么样的姿态，记住，只有十天，十天后，小弟就要遵照师兄的遗嘱，取回璧玉，伴同师兄的遗骸，永沉于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