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北京，中华从此太平。小人不胜雀跃，禀明家父，随同这位杨兄，携了一名从仆，启程重来故国，要见见太平盛世的风光。唉，哪知来到北直隶境内，却听说闯王得了北京之后，登位称帝，又给满清兵打了来，逃到了西安，满清兵一路追来。我们三人也只得西上避难。哪想到今日在这里遇见闯军，竟说我们是细，要搜查全。我们也任由搜查，这些军士见到我们携带的路费，便即红，不由分说，举刀便砍。若不是众位相救，我们三人早已成为刀下之鬼了。唉，太平盛世，太平盛世！”说着苦笑摇。袁承志心下不安，说：“此去一路之上，只怕仍然不大太平。三位且随我们同往西安，再定行止如何？”张朝唐和杨鹏举齐声称谢。那童儿张康此刻已然成人，负起了包裹，说：“十多年前，我们第一次回到中国，官兵说我们是盗，要谋财害命。这一次再来中国，义军说我们是细，仍是要谋财害命。我说公爷，下一次我们可别再来了罢。”张朝唐：“中国还是好人多，咱们可又不是逢凶化吉了吗？”次日众人纵疾驰，赶到西安城东的坝桥。只见一队队闯军排好了阵势，与对面大队闯军对峙，双方弯弓搭箭，战事一即发。袁承志大惊，心想：“怎么自己人打了起来？”只听得一名军官大声叫：“万岁爷有旨，只拿叛逆李岩一人，余人无，快快散去，若是违抗旨意，一概格杀不论。”袁承志心中一喜：“大哥未遭毒手。咱们可没来迟了。”忙挥手命众人转，绕过两军，从侧翼远远兜了两个圈，走向李岩所属的队。统带前哨的军官见到李夫人到来，忙引导众人去中军大帐。来到帐外，只听得一阵阵丝竹声传了来，众人都奇怪。红娘与袁承志并肩帐，却见帐中大张筵席，数百名军官席地而坐，李岩独自坐在居中一席，正自举杯饮酒。他忽见妻和袁承志到来，又惊又喜，抢步上前，左手拉住妻，右手携了袁承志的手，笑：“你们来得正好，老天毕竟待我不薄。”让二人分坐左右，又命属另开一席，接待崔秋山、安大娘、青青、何惕守等人就坐。袁承志见李岩好整以暇，不由得大为放心，数日来的担忧，登时一扫而空，向红娘望了一，微微而笑，心：“你可吓得我好厉害！”李岩站起来，朗声说：“各位都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这些年来咱们死生，甘苦与共，只盼从今而后，大业告成，天下太平。哪知万岁爷听信了人的谗言。说甚么‘十八孩儿主神’那句话，是我李某人要皇帝。刚才万岁爷下了旨意，赐李某人的死，哈哈，这件事真不知从何说起？”众将站起来，纷纷：“这是人假传圣旨。万岁爷素来信任将军。将军不必理会。咱们齐去西安城里，面见万岁爷分辩是非便了。”各人神愤慨，有的说李将军立下大功，对皇上忠心耿耿，哪有造反之理；有的说本军纪律严明，民如，引起了友军的嫉忌；更有的说万岁爷若是不听分辩，大伙儿带队去自己自己的，反正现下闯军胡作非为，大失民心，跟着万岁爷也没甚么好结果了。

李岩取一张黄纸来，微笑：“这是万岁爷的亲笔，写着：‘制将军李岩造反，要自立为帝，大逆不。着即正法，速速不误。’这不是旁人假传圣旨，就算见了万岁爷，也分辩不的。”众将奋臂大呼：“愿随将军，决一死战！”一名将官说：“万岁爷已派了左营、前营、后营，把咱们三面围住了，那不是要杀李将军一人，是要杀咱们全军。”众将叫：“万岁咱们造反，那就真的反了罢！”

李岩叫：“大家坐下，我自有主张，万岁爷待我不薄，‘造反’二字，万万不可提起。来，喝酒！”众将素知他足智多谋，见他如此镇定，料想必有奇策应变，于是逐一坐下，接耳，低声议论。李岩斟了一杯酒，笑：“人生数十年，宛如梦一场。”将酒一而尽，左手拍桌，忽然大声唱起歌来：“早早开门拜闯王，教大小都悦，教大小都…”那正是他当年所作的歌谣，传天下，大助李自成取得民心归顺。只听他唱到那“都”字时，突然无声，缓缓俯在桌上，再也不动了。红娘和袁承志吃了一惊，忙去相扶，却见李岩已然气绝。原来他左手暗藏匕首，已一刀刺在自己心窝之中。红娘笑：“好，好！”腰刀，自刎而死。袁承志近在旁，若要阻拦，原可救得，只是他悲痛集，一时自己也想一死了之，竟无相救之意。霎时之间，耳边似乎响起了当日在北京城中与李岩一同听到的那老盲人的歌声：“今日的一缕英魂，昨日的万里长城…”众将见主帅夫妇齐死，营中登时大，须臾之间，数万官兵散得净净。袁承志心中悲痛，意兴萧索。这日张朝唐和他谈起渤泥国民风淳朴，安静太平，说：“中原大，公心绪不佳，何不到渤泥国去散散心？”袁承志心想寄人篱下，也无意趣，忽然想起那西洋军官所赠的一张海岛图，于是取了来，询问此是何地。张朝唐：“那是在渤泥国左近的一座大岛屿，下为红国海盗盘踞，扰海客。”

袁承志一听之下，神游海外，壮志顿兴，不禁拍案长啸，说：“咱们就去将红海盗驱走，到这海岛上去化外之民罢。”当下率领青青、何惕守、哑、崔希等人，再召集孙仲寿等“山宗”旧人、孟伯飞父、罗立如、焦宛儿、程青竹、沙天广、胡桂南、铁罗汉等豪杰，得了张朝唐、杨鹏举等人之助，远征异域，终于在海外开辟了一个新天地。正是：

万里霜烟回绿鬓十年兵甲误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