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齐云*的话，返奔内，与焦宛儿一同来到何铁手室中，问：“何教主，‘九刀穿，为尽忠’，那是甚么意思？”

何铁手服了冰蟾之后，神智渐复，听得洪胜海的话，忙即坐起，问：“谁来了？”洪胜海：“一个上不穿衣服的叫化。”何铁手：“好。你这位姑娘，请你扶我去。”焦宛儿见她重病初有起，不宜便即起床，正想劝阻，何铁手摆摆手命洪胜海房，坐起来，慢慢穿上长衣。焦宛儿：“你不能去。”何铁手：“你扶我一把。”焦宛儿伸手相扶。何铁手右手一翻，已拿住了她手腕。焦宛儿吃了一惊，手上登如了一只钢箍，不由主的随她走到门，不由得又是害怕，又是钦佩。何铁手跨大门，喝：“你瞧瞧，我不是好好活着么？”齐云*脸现喜，双手一，在空中翻了个斗，仍然下脚上的倒立。何铁手：“你又为甚么来了？你若不是走投无路，也决不会后悔。”齐云*：“教主明鉴，小的罪该万死，伤了教主尊，多蒙三祖七保佑，教主无恙。”

何铁手喝：“你只用金蛇伤了我，我势必丧命，本教规矩，你便是教主了，是不是？”齐云*：“小的该受万蛇噬大罪，只求教主开恩宽赦。”

何铁手：“好啦，你去吧！”齐云*双臂一屈一伸，额角不住碰在地上行礼，砰砰有声。何铁手：“你为甚么来谢罪？”齐云*：“小的不敢相瞒教主。照教中规矩，原该由小的继任教主，但那老乞婆与小的相争，小的敌他不过…”何铁手：“我早知你不安好心，现今既已对我归服尽忠，便饶你一命。”说着俯在他肩起一刀。齐云*大喜，行了一礼，翻直立，大踏步去了。

何铁手扶着焦宛儿回到厅中，众人都对刚才的怪事不明所以。何铁手笑：“他给到了穷途末路，在教里已容不得，才来求我。”青青：“这些刀甚么呀？”何铁手把刀上缚着的一只蝎取了下来，拿手帕包了几重，放怀中，笑：“这是我们的邪法，各位不要见笑。九柄刀上都有虫豸的剧毒，每一条虫毒不同，以毒攻毒，只有用原来虫豸的毒，再和上别的药材，方能治好。我每天给他一柄刀，刀上毒虫就由我收了起来，以后每年端午，他内毒发，我就给他服一剂解药。”青青：“这样他永远你的仆，不敢起反叛之心。”何铁手笑：“夏相公料得不错。”青青又问：“那么他自己把刀下来不成么？”何铁手：“那些刀是他自己上去的。他来求我，就是向我归顺。他曾用金蛇伤我，如不用这九刀大法，知我决不能饶赦。”青青：“么不一次给他下来？他上还有八柄刀，岂不是还得痛上八天？”何铁手笑：“这人可恶，就是要他多吃苦！”顿了一顿，微笑：“要是夏相公饶了他，明儿我就一齐了。”青青：“由得你吧。我也不可怜这恶人！”云待她们谈得告了一个段落，站起来，举手为礼，说：“何教主，我们师父的事，请您瞧在袁相公份上，明白赐告。”此言一，仙都众弟都站起来。

何铁手冷笑：“袁相公于我有恩，跟你们仙都派可没系。我还没复原，你们是不是要乘人之危？我何铁手也不在乎。”她如此横蛮无礼，可大众人意料之外。袁承志向云等一使，说：“何教主不适，咱们慢慢再谈。”何铁手哼了一声，扶着焦宛儿房去了。仙都诸弟气势汹汹，七嘴八的议论。袁承志：“这事在兄弟上。黄木长的下落，我负责打探来便是。”仙都诸人这才平息。次日齐云*又来，何铁手给他了一刀，接连数日都是如此。这数日中，闯军捷报犹如价报来：明军总兵姜玮投降，闯军克大同；总兵王承胤、监军太监杜勋投降，闯军克宣府；总兵唐通、监军太监杜之秩投降，闯军克居庸。那大同、宣府、居庸，都是京师外围要，向来驻有重兵防守。每一名总兵均统带兵数万。崇祯不信武将，每军都派有亲信太监监军，权力在总兵之上。但闯军一到，监军太监和总兵官一齐投降。重镇要地，闯军都是不费一兵一卒而下。数日之间，明军土崩瓦解，北京城中，成一片。这一日讯息传来，闯军已克昌平，北京城外京营三大营一齐溃散，见闯军已可唾手而取北京。

又过数天，齐云*上只余下一柄毒刀未，中午时分，来到门外。洪胜海禀报去。这时何铁手已毒清痊愈，众人想看齐云*上毒刀除之后，何铁手如何对他，都跟她走大门。何铁手转对青青笑：“夏相公，这人虽然本恶劣，但武功却，我送给你仆好不好？你有解药在手，他终不敢违背你半句话。”

青青愠：“我一个女孩儿家，要这臭男人跟在旁甚么？”何铁手大吃一惊，自识青青以来，见她始终穿着男装，越瞧越是心，竟没瞧她是女所扮。旁人明知何铁手误会，但都怕她狠毒厉害，谁也不敢稍风。袁承志连日忙于迎接闯军的大事，全没想到此节。以致何铁手一直蒙在鼓里，这时听青青一说，呆了半晌，问：“甚…甚么？”青青：“我不要。”何铁手颤声：“你说甚么女孩儿家？”焦宛儿退开两步，低声：“何教主，这位是夏姑娘啊。她从小穿男装，别说你认不来，我们大家初次见到，也总当是一位相公。”何铁手前一，脑中一阵眩，定神细看，见青青面白腻，双眉弯弯，确是一个貌女，不禁又气又恨，心想：“我怎么如此胡涂，竟为一个女而叛教？得败名裂，我…我也不要活了。”她刚，心中越气，脸上越是笑容，小嘴一张，左颊一个酒窝，说：“我真是胡涂啦！”走下阶石，俯去齐云*背上最后一柄毒刀。但饶是她要好胜，终究倏遭大变，心神不定，不由得双足发，一下摇晃。焦宛儿正要上前相扶，突然路旁一声厉叫，一人蓦地窜将来，纵到齐云*后，一弯腰，又纵了开去。只听齐云*狂喊一声，俯伏在地，背后那柄尺来长的毒刀已背心，直没至刀柄。这一下犹如晴空霹雳，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虽有袁承志、程青竹、沙天广、哑等许多手在旁，但没一个来得及施救。众人齐声惊呼，看那突施毒手的人时，正是老乞婆何红药。却见她啊啊怪叫，左手挥舞，双足，却总是摔不开咬在她手背上的一条小金蛇。齐云*抬叫：“好，好！”一阵扭动，垂首而死。众人瞧着何红药，只见她脸上尽是怖惧之，一张本就满是伤疤的脸，更加令人不忍多瞧一。她右手几番伸，想去拉扯金蛇，刚要碰到时又即缩回，似乎一碰金蛇的便有大祸临一般。

何铁手只是嘻嘻而笑，袖手不语。何红药白一翻，忽地从怀里摸一柄利刃，刀光一闪，嚓一声，已把自己左手砍下，急速撕下衣襟包住伤，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