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剑。”穆人清，从匣中提起长剑，脸一沉，说：“你跪下，听我说话。”袁承志依言下跪。穆人清：“剑为百兵之祖，最是难学。本派剑法更是博大，加之自历代祖师以降，每一代都有增益。别派武功，师父常常留一手看家本领，以致一代不如一代，越传到后来妙之着越少。本派却非如此，选弟之时极为严格，选中之后，却是倾相授。单以剑法而论，每一代便都能青于蓝。你聪明勤奋，要学好剑术，不算难事，所期望于你的，是日后更要发扬光大。更须牢记：剑乃利，以之行善，其善无穷，以之行恶，其恶亦无穷。今日我要你发一个重誓，一生之中，决不可妄杀一个无辜之人。”

袁承志：“师父教了我剑法，要是以后我剑下伤了一个好人，一定也被人杀死。”穆人清：“好，起来吧。”袁承志站了起来。穆人清：“我也知你心地仁厚，决不会故意杀害好人。不过是非之间，有时甚难分辨，世情诡险，人心难料，好人或许是坏人，坏人说不定其实是好人。但只要你常存忠恕宽容之心，就不易误伤了。”袁承志答应。穆人清又：“崇祯皇帝杀了你爹爹，在他心中，只你爹爹是坏人，他杀得一儿也不错，哪知却大大的错了。崇祯皇帝这些年来杀了不少大臣大将，有的固是坏人，好人可也给他杀了不少。他不明是非，又无丝毫宽厚之心，他这么杀一通，这大明江山，难免断送在他手里。”袁承志黯然，知师父提崇祯杀他父亲的事来，是要他将“是非难辨、不可妄杀”的教训记在心，再也不会忘记。

穆人清左手个剑诀，右手长剑，剑走龙蛇，白光如虹，一天下无双的剑法展了开来。

日光下长剑闪烁生辉，舞到后来，但见一团白光来去。袁承志跟着师父练了三年拳法，光与以前已大不相同，饶是如此，师父的剑法、法还是瞧不清楚，只觉凝重如山幬≈？崃榇θ羟宸缥藜＃？浠媚？猓？附菸蘼住Ｎ璧郊贝Γ？氯饲宕蠛纫簧？剑忽地飞，嗤的一声，了山峰边一株大松树中，剑刃直没至柄。

袁承志知松树质地致密，适才见师父舞剑之时，剑不住颤动，可见剑刃刚中带柔，哪知这一掷之下，一柄长剑的剑全没，不觉惊奇得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忽听后一人大叫一声：“好！”袁承志在山上三年，除了师父的声音之外，从来没听见过第二个人的说话，虽然还有一个哑，可是哑不会说话。他急忙回，只见一个老笑嘻嘻的走上峰来。那人穿黄布袍，一张脸黄瘦枯，发稀稀落落，白多黑少，挽着个小小髻，大声说：“老猴儿，这一招‘天外飞龙’，世间更无第二人使得，老今日大开界。十多年没见你用剑，想不到更如此！”穆人清哈哈大笑，说：“妙极，妙极，甚么风把你来的？一上华山，便送我一大大的帽。承志，这位木桑长，是师父的好友，快给长磕。”

袁承志忙过来跪下磕。木桑人笑：“罢了！”伸手一扶，把他扯了起来。凡学武之人，遇到外力时不由自主的会运功抵御。木桑人这么一扯，袁承志这时“混元功”已有小成，双臂顺乎自然的轻轻一挣。木桑人已试了他功夫，对穆人清笑：“老猴儿，这几年见不到你，原来偷偷躲在这里调理小猴儿徒弟。你运气不坏呀，一只脚已踏了棺材，居然还找到这样的一个好娃娃。”穆人清和他打趣惯了的，听他称赞自己的小徒儿，也不禁拈须微笑，怡然自得。木桑人：“啊哟，今天没带见面钱，可也不好生受你这几个，怎么办呢？”穆人清听他这么一说，灵机一动，心想：“这老武功有独到之，江湖上人称“千变万劫”如肯传甚么给承志，倒可令他得益不浅。只是这人素来不肯收徒，倒要想法挤他一挤。”说：“承志，长答应给你好，快磕谢。”袁承志听师父这么说，当即又跪下磕。

木桑人哈哈大笑，说：“好好好，有其师必有其徒，师父不要脸，徒弟也没息。喂，娃儿，你听我说，为人可要正正派派，别学你师父这么厚脸，听到人家说给东西，连忙敲钉转脚，难我老人家还骗你孩不成？这样吧，今儿乘我老人家兴，把这个给了你吧。”说着从背中掏一团东西来了给他。袁承志谢了，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站起来，抖开一看，见是黑黝黝的一件背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非丝非革，不知是甚么东西所制，正自疑惑，听得穆人清：“兄，别开玩笑，这件宝怎能给他？”

袁承志一听，才知是件贵重宝，双手捧着忙即还。木桑人不接，说：“呸！老哪会像你师父这么寒酸，送了的东西怎能收回？乖乖的给我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