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民终于承认了他是朋友，不是敌人。可是其时距捻军失败又已是十余年，而凤姑在战争中也已死了！

他心伤逝者，悲痛莫名；可是这时，他已经不是孤独的异乡行客，而是回民的好朋友了。他们劝他，挽留他，还有些老者要给他说亲。他苦笑着把婚事一一推掉，但却终于留下了。

其时左宗棠的大兵早已班师，他们这一小回民，给迫到甘肃极西之地，也终于立下足来了。卓不凡从此便和凤姑所属的那个落安居下来，生活，战斗。战斗已经不是对清军的战斗，而是对西北荒野的自然环境作战斗了。

荒漠余生，星移换，倏忽又是二十多个寒暑，卓不凡离开中原，已是三十多年了。他虽然有时也忆念起中原旧友，同门师兄，可是遥望中原，黄沙漫漫，山蔽日，黯然魂消。他也只有荒漠歌，临风致意罢了。

西北苦寒，行旅艰险。卓不凡和一个回民定居下来后，每年都有一两次给他们到甘肃东城市采办生活用品。因为他到底是练武之人，虽至暮年，魄仍极壮，加以他又是汉人；到城市中和汉人易也方便得多。

这年岁暮，他照例到甘肃东采办冬货。无意间在天郊外碰见“三龙二虎”铁骑奔腾，武士打扮。他一看就知这些人学过多年功夫，而且一定是满清的鹰大。他犯了疑心，恐怕他们是来访查当年遗留下来的西捻的。因此暗暗跟将下去，仗着轻功超卓，居然远远地跟在健之后，看着他门一行五骑上麦积山去。

卓不凡追了他们半夜，到他们发觉姜翼贤祖孙，荒山夜斗时。他也发现了姜翼贤竟似曾相识。再看下去见姜翼贤使梅门的刀法步法，更确定了这人必定是自己的同门。因此他一认来，便立刻挥剑上前，解了姜凤琼姑娘的困危。

书接前文。这师兄弟俩荒山重逢，恍如隔世。卓不凡在西北多年，知姜凤琼姑娘的病是因土不服，旅途困顿而起，他随带得有药，趁着委老刚才所煮的茶尤自，便给她服下，叫她安睡。姜凤琼和敌人厮杀了半夜，一躺下地，便睡得很酣。卓不凡笑着对姜翼贤：“师兄你不必担心，明天她便会好了。”

姜凤琼姑娘睡得很酣，他们两个老儿却一夜没睡。荒山夜话，苦茶解寒，互诉三十多年来的经历。卓不凡听得师兄现在正是亡命江湖，有家难归，慨然邀请师兄和他同到回民落中住。他：“我们住的地方在甘肃极西荒漠之地，虽然日过得苦一，但却似世外桃源，尽可作‘避秦’的所。”

姜翼贤笑：“我到甘肃，就是想找你。果然天从人愿，得来全不费功夫。你不邀请我，我也要去的了。我们又不是公哥儿。什么苦吃不得！没说的，只有到你那里避些时了。”

经过一晚酣睡，第二天姜凤琼果然霍然而愈。姜老对她说要去师叔祖暂避一时。她听了半晌不语，姜老急忙劝她：“孩，我们不是久居，过些时候，我们还要回去，你不用难过。”他劝孙女不要难过，他自己的睛却有些红了。

姜凤琼见她爷爷这个样，心中一酸，却急装笑的样：“爷爷，我并没有难过啊。随师叔祖去多见识一些地方，还可以多学一些武艺，不很好吗。哦，师叔祖你老住的叫什么地方？”

卓不凡笑：“说这个地名，你一定会觉得奇怪，叫‘碱泉’。泉是苦涩的。你不知，越到西北，源越是难找。有一个井，不它是苦甜，人们全把它当甘看待。所以凡有源的地方，就把它取作地名。在碱泉附近，还有连井、盐、公婆泉等地名，还有一个更怪的地名，叫‘吊吊’，‘吊吊’是‘滴滴’两字的变音，那源只能一滴一滴的等它漏下来。”

姜凤琼伸了伸：“哎哟，这么个难找法。”

卓不凡笑：“姑娘，你别发愁。现在要比从前好得多了。我们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了一些树，另觅源，打了几井，再把冬天的雪储下来，夏之，还可一些蔬菜呢！姑娘，你应该懂得，有人就有办法，人多更有办法。”

姜凤琼听到此，笑对她爷爷说：“那我看朱师叔他们也该有办法，他们的人不是一天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