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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识(5/7)

上左右均有边界,一方棋先过对方边界者为胜。谷缜见沈舟虚的棋不住过己方边界,自家棋却只在边界内打转,骰数有时明明足够,落时却不由自主落向别。沈舟虚面前那条细细边界就如一无形屏障,阻着拦着,谷缜屈指弹拨也罢,用力抛掷也罢,使尽诸般法,那棋也不能越界半步,就如在梦中,对面人分明伸手可及,但无论怎么奔跑追逐,也不能够到对方一片衣角。

这样一来,谷缜陷了有输无赢的窘境,他不知神志已被棋盘上的彩光慑住,看要输,心中越发焦虑,但越是焦虑,便越发沉溺于幻觉,难以自。不知不觉间,那尊“九窍香的香气亦生变化。起初还好,如芝如兰,馨香袭脑;但悄然之间,轻轻一变,有如幽香,清灵和;但这幽香也持续不久,又变得浑浊起来,有如妇人香,温中带了一丝腻腻的异味,这一丝异味在鼻尖萦绕不去,越来越,渐渐刺鼻起来,臭烘烘的,绝似鲁男气;自此之后,那气味越变越臭,似鲍鱼之肆,恶臭冲天,又如狐狸的膻之气,中人作呕……

一时间,尘世间所有的恶之气次第袭来,谷缜心烦意,正觉难忍,鼻间忽又一堵,一切香臭尽消,再也嗅不到丝毫气味。

谷缜正觉奇怪,忽又见棋盘上彩霞涌,金星飞,棋自舞,有如活了一般。这般异象匪夷所思,谷缜呆呆瞧着,心中忽然奇怪起来:“理说,这一局棋早该结束,怎么偏偏无穷无尽,老是下不完呢?”念刚起,一阵困倦涌上来,如之下、,凉适宜,昏昏睡,所幸他内心觉有一件要事未了,每次行将睡,忽又机灵震动,睁开双,苦苦支撑。

如此反复数次,忽听沈舟虚笑:“足下且饮下这一盅‘八味混元汤’,提提神。”说话间,秦知味提来一樽玉壶,将一只瓷杯递到谷缜面前,壶倾斜,一白玉也似的汤哗啦啦注杯中。

谷缜神志昏,来者不拒,茫然捧起瓷杯,凑到鼻间嗅嗅。这本是他饮的习惯,吃喝前总要先闻一闻的气味,谁知这一嗅,却觉那汤淡淡的,一气味也无。谷缜不知“鼻识”已被“九窍香”封住,还只当是那汤用料奇怪,无香无臭,当即再无迟疑,一气饮下。

汤一,极鲜极,谷缜正觉惬意,那一丝鲜味倏地消散,化作无数异味,酸甜苦辣咸淡涩麻,八味,千奇百怪,无不极情尽致,由着他的尖传遍全,谷缜脑里嗡的一声,有如神魂窍,整个人都漂浮起来。这异足足延续了一盏茶的工夫,才由轻转沉,落回地上,嘴里却是木木的,任何滋味也无。

忽又听薛耳憨声:“汤也喝了,再听听我这‘呜哩哇啦’,也能提神呢。”谷缜心中越发恍惚,不觉忖:“呜哩哇啦,什么东西?”薛耳却不待他答应,走到对面,怀中抱着一个黑黝黝、暗沉沉的乐,两尖细,中间鼓起,有弦而不类琵琶,有而不似金鼓,有孔却不像长箫短笛,总之不不类,古怪极了。

谷缜心中好奇,想问乐来由,不料方要张,忽觉僵直,竟然不听使唤。原来,秦知味一盅“八味混元汤”,已封住了他的“识”

薛耳自顾自拨起那面“呜哩哇啦”,只听一阵清细打,悠扬升起,有如龙笛响,但不一阵,琴瑟鼓锣、箫号琵琶等乐声渐次加来,繁声汇呈,几个起伏,倏地化为许多不可思议的奇响怪声,已不限于寻常音乐,大自风雨雷霆、征战杀伐,小至虫噪秋籁、鸟语风,宏细虽有不同,静心谛听,每一都能领略会。

随那乐声,谷缜前的棋盘生剧变,原本一平如镜,渐渐起了波纹,好似煮沸一般,烟霞汹涌,霞光,幻成绚烂七彩,随那音乐中的境界,烟来云去,化为风云雷电,山奇观,战场铁,繁飞禽……般般幻象只一闪,旋又缤纷四,化为一团团彩雾丽烟,这么随生随灭,那团彩烟忽地急速旋转起来,化作一个霞光焕烂的庞大漩涡,谷缜不由主,随那光芒飞速旋转,倏尔一阵,闭目下沉,待到再张时,四下景,悄然大变:

百尺危崖,云,黑礁兀立,森如利剑,海不尽,掀起滔天白狼,撞上礁石,迸作零珠碎雪,漫天挥洒。

“妈妈!”耳边传来一个细的声音,谷缜循声望去,一溜儿雪白沙滩,残月般嵌在宝蓝的海面上,随天远去,延伸无垠。

沙滩上,一个绝赤着白生生的脚,眺望大海,山也似的眉间愁意溶溶,绣衣被长风惊起,飞卷,灿如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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