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满泥土，却浑若无事，抓起柴刀，又咔嚓咔嚓砍起柴来。陆渐忍不住问：“老人家，你没伤着么？”

那哑僧不理不睬，黑铁柴刀忽起忽落，砍柴不辍。陆渐见他举止如常，不似受伤，心：“这是什么寺庙？寺里的和尚要么胡打人，要么挨了打也不吭声。”

正自惊疑，忽听大呼小叫，转望去，十来个僧人手持，快步赶来，将陆渐团团围住，当先一名赤红脸膛的中年僧人厉声叫：“你是谁？怎么混寺里来的？”

陆渐如实：“我生了病，昏倒在泉边，这位大师救我来的。”那中年僧人见他面蜡黄，瞳无光，眉间一团黑气聚而不散，确实病膏肓之相，愣了愣，神稍缓。却听一个少年僧人：“心悟师兄，这老蠢货真是莫名其妙，上次将一只瘸野狼带寺里，结果咬伤了心藏师弟，这次又将陌生人带寺里，也不知是好是歹。”

陆渐冷笑：“你们殴打一个老人，又是好是歹了？”心悟皱了皱眉，转：“心缘，你们又打老蠢货作甚？住持不是叮嘱过么，叫你们别打他了。”

心缘便是先前四僧的首领，此时怒气未消，大声：“心悟师兄你不知，前几日香积厨里闹贼，丢了方丈的素八珍，智师伯的雪芽茶和方柿饼，明师伯的玉糁羹，最可恶的是，海师叔向来不好，要六和人参汤调养，这汤六蒸七滤，熬来不易，竟也被人喝了个碗底朝天。为此，厨房里的师兄弟都被明师伯责罚，各打一百戒尺。咱们气不忿，整晚守候，不仅一无所获，心茶汤丢失如故。于是大伙儿疑神疑鬼，有的说来了狐狸大仙，有的说是怨鬼作祟。我却有些疑心，三祖寺禅宗祖，怎么会来这些妖邪……”

心悟：“这话说得极是。”心缘得他夸赞，声调越发激愤：“师兄也知，这老蠢货一贯鬼鬼祟祟。我原本就对他有些疑心，只苦于没有证据。方才可好，心通师弟亲瞧见他踅厨房，将为海师叔准备的桂莲羹偷了来，这一下算是人赃并获，他害咱们挨打，咱们打还他，又有什么不对？”说罢抢上两步，从地上捡起那个白瓷大碗，捧到心悟鼻尖，冷笑“赃在此，师兄请看。”

心悟嗅了嗅，碗中桂香气犹存，顿时冷笑：“果然是桂莲羹，老蠢货真的作贼了，须让明慧师叔知，好作定夺。”

陆渐这时心中不胜吃惊：“无巧不巧，我竟到了三祖寺中？”瞥了瞥那哑僧，心又沉“早知那羹是盗来之，我也不吃了。这老人作贼，全是为我，如何让他受罚？”便一扬声，向心悟：“这位大师，能否商量？”

心悟：“商量什么？”陆渐正：“莲羹是这位大师偷的，却是我吃了，他年纪老大，经不起折磨，若要责罚，只罚我。”

心悟打量他一，大有疑，忽而冷笑：“你这人真是滥好心。依寺规，犯偷戒者，先打三十戒，瞧你病恹恹的，别说三十，两三也承受不起。再说了，责罚与否，我说了不算，还需戒律院作主。”

陆渐：“那么容我和戒律院的大师商量。”众僧见他恁地固执，均诧，心悟皱眉：“也罢，你们看着他俩，我去戒律院禀告。”说完径自去了。

群僧拄而立，虎视眈眈。那哑僧却如不觉，又举刀劈柴。心缘冷笑：“老蠢货，还劈个柴？老实呆着，过阵有你好看。”但见那哑僧砍柴不辍，不觉心中气恼，举起，去扫他立起的木柴，谁知那木柴看来细弱，却似从地里长来，心缘连扫两下，竟然纹丝不动。那哑僧却抬起，冲他咧嘴直笑。

心缘本是寺内火工僧人，不修禅理，鄙，只当那哑僧嘲笑自己，怒从心起，啐：“老蠢货，敢笑你爷爷？”一扫将过去。陆渐立在近旁，斜斜指，挑中木，心缘虎倏，立时脱手。他莫名所以，惊叫：“小杂撒泼，大家并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