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留步……”两人越是叫唤，陆渐步越快，转过长街，消失不见。他倏然而来，又倏然而去，两名将官一时面面相觑，惊疑万分。

陆渐发足飞奔，在大街小巷中四搜寻，只盼天可怜见，遇上姚晴，谁知姚晴不曾见到，却见四皆有明军把守，警卫森严。

陆渐心想大战将起，与之遭遇，必被当成倭寇细，只得垂丧气来到城东，辗转找到沧波巷，此巷临近外郭沧波门，故而得名。

陆渐来到左首第二间门前，门首一对灯笼，照得门扇漆亮，门上有黄铜饕餮一对，衔铜环，陆渐举环叩门，须臾门开，有人低声：“陆爷好。”

陆渐奇：“你认得我？”那人将他迎，又关上大门。陆渐一瞧，那汉约摸四旬，布衣小帽，五官平平，唯有双目中间或光芒一闪，方可见其峥嵘。“我叫鱼传。”那人恭谨“那晚在萃云楼，有幸见过陆爷。”

陆渐一拍额，笑：“我记起来啦，谷缜让你给那些画舫送银两么。”鱼传：“陆爷好记。”他谈吐亦如相貌，虽然不失礼数，但从至尾，再也平淡不过。

陆渐正：“鱼兄，你别叫陆爷，我听着别扭。”鱼传摇：“我不叫鱼兄，我叫鱼传，陆爷是谷爷的朋友，鱼传是谷爷的伙计，鱼传叫谷爷谷爷，就该叫陆爷陆爷……”

陆渐听得转向，忙转过话：“鱼……鱼传兄，谷缜在甚？”鱼传：“谷爷在生气！”陆渐：“因为徐海不肯吐实，惹他生气么？”鱼传摇：“徐海死了，谷爷才生气的。”

陆渐一惊，失声：“徐海死了？谁杀的？”

鱼传：“小人不知，谷爷与徐海呆在书房，派我在这儿等候陆爷，忽听一声铳响，我赶到书房，徐海便已死了。”陆渐心中一阵慌，失声：“谷缜没事么？”鱼传摇：“谷爷没事，就是生气得很。”

“带我见他去。”陆渐走向宅内，鱼传抢到前面，秉烛引路。片时来到书房，陆渐一推门，便嗅到一血腥之气，定神细看，地下散落许多破碎书页，一方端砚四分五裂，几支狼毫也被折成两截。

再一抬，却见谷缜气呼呼坐在椅上，死死盯着前方。陆渐顺他目光望去，只见徐海手足被缚，坐在一张紫檀椅上，脸面朝天，耷耷向后歪着，鲜血浸发，已然凝结。

陆渐心往下沉，上前细瞧，那尸首面如白纸，两大张，眉心一个血，红白之。

“不用瞧了。”忽听谷缜叹“鸟铳打的。”陆渐回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均能瞧见对方脸上苦笑。

陆渐呆了片刻，问：“到底发生何事？”

谷缜起踱了两步，徐徐：“我在书房中盘问这厮，问谁是东岛内，又如何陷害于我？这厮初时嘴，抵死不说，后来被我兼施，才略略松动，正当这时，鸟铳却响了……”说到这里，他走到窗边，指着窗纸上一个圆形小孔，圆孔四周裂纹如丝，清晰可见。

“这是铅的弹孔。”谷缜又掀开窗扇，陆渐举目望去，窗正对一幢小楼，楼上一团漆黑，不由：“那凶手必是在楼上发铳了。”

谷缜：“若是这样，这人的铳术真是通神，仅凭投在窗纸上的人影，便击中了徐海眉心。鸿书那时守在房外，听到铳响，赶上楼时，却不见人。”

陆渐沉：“你能猜到来么？”谷缜：“徐海是倭寇魁首，倭寇必会救他，官府必会捉他。唯独一方，却是非杀他不可！”

陆渐问：“东岛内么？”谷缜：“但有一事，我却想不明白。”他低想了一会儿，方“若是东岛内，理当杀我而后快。我背对窗，离楼更近，杀我更为容易。但怎地偏不杀我，却杀徐海呢？”

陆渐也思索难解，便：“或许他本意杀你，却因人影投在窗上，扭曲闪烁，以致失手击中徐海。”谷缜摇：“若是误杀，未免铳法太准，即便光天化日，无所遮拦，要想一铳命中眉心，也是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