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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小学士俨为天xia师老封翁(6/7)

衣,脚登一双三挖镶僧鞋,白纱胎儿沿倭缎盘金线的草帽儿,太上还贴着两贴青绫膏药。他也正求了个签帖儿拴在帽儿上,听安老爷这等说,便:“喂!你悠着儿,老!我一个家人,不当家拉的,你叫我那儿养小去呀?”那小媳妇同大家都连忙拦说:“成师傅,你别!人家可怎么知咱们是一起儿来的呢?”那矮胖妇人便向那姑嘈嘈:“你罢呀,你们那庙里那一年不请三五回姥姥哇!怎么说呢?”那姑丢下安老爷,赶去就要拧那矮胖妇人的嘴,说:“你要这么给我洒,我是撕你这张…”

才说到这里,又一个过去捂住他的嘴,说:“当着人家识文断字的人儿呢,别抡荤的,看人家笑话!”说着,才大家嘻嘻哈哈拉拉扯扯奔了那座财神殿去了。老爷受这场窝,心下里也不让那长儿给程师老爷那袋烟的窝心!这大约也要算小小的一个果报!

却说老爷见众人散了,趁这机会,也不敢回,踅就走,一溜烟走到将才原坐的那个地方儿。只见华忠早同程相公一群人转了个大弯儿回来了。华忠一见老爷,就问:“老爷把给谁了?”老爷一看,才知那、背壶、碗包一切零零碎碎的东西,不知甚么时候早已丢了个踪影全无!想了想方才自己受的那一通儿,又一个字儿不好合华忠说,愣了半天,只得说:“我方才将到碑里看了看那碑文,怎知这些东西就会不见了呢?”华忠急了,说:“这不是丢了吗!等才赶下去。”老爷连忙拦住说:“这又甚么要!你晓得是甚么人拿去,又那里去找他?”华忠是一肚的没好气,说:“老爷只这么恩宽,才们这起人跟来是作甚么的呢?会把老爷随的东西给丢了!”老爷:“这话好糊涂!你就讲‘虎兕柙,玉毁于椟中’——方才也是我自己在这看着——究竟‘是谁之过与’?不必说了,我们正经的,看凤凰去罢。”说着,大家就从那个西随墙门儿过后殿来。见那里又有许多撬牙虫的、卖耗药的、卖金刚大力的、卖烟料的,以至相面的、占灯下数的、起六壬课的,又见一群女人蹲在一个卖鸦片烟签的摊上讲价儿。老爷此时是也不敢抬,忙忙的一直往后走,这才把必应瞻礼的个文昌阁抹门儿过去了。

了西边那个角门,便见那空院里圈着个破蓝布帐,里面锣鼓喧天。帐一个人站在那里嚷:“撒官板儿一位!瞧瞧这个凤凰单展翅!”老爷听了,心中暗喜,连忙去,原来却是起跑旱船的。只见一个三十来岁漆黑的大汉,一嘴的胡楂儿,也包了,穿了彩衣,歪在那个旱船上,一手托了腮,把那只手单撒手儿伸了个懒腰,脸上还作许多百媚千姣的丑态来。闹了一阵。又听那个打锣的嚷说:“看完了凤凰单展翅,这就该着请太爷们瞧飞蝴蝶儿了。”安老爷这才明白,原来这就叫作“凤凰单展翅,”连忙回就走,只说:“‘无耻之耻,无耻矣’!”华忠“嗐”了一声,见那边还有许多耍狗熊、耍耗的,他看那光景,禁不得再去撒冤去了,便一直引着老爷从文昌阁后儿绕到东边儿。

老爷一看,就比那西边儿安静多了。有的墙上挂了个灯虎儿猜灯虎儿的,有的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儿踢球的。只那南边儿靠着东墙围着个帐,约莫里是个书场儿;北边却围着个簇新的大蓝布帐,那帐门儿外也站着俩人,还都带着缨帽儿,听他说话的音,到像四川、云贵一路的人。

只听他文诌诌的说:“人品有个低,飞禽走兽也有个贵贱。这对飞禽是不轻容易得见的,请看看。”程相公听见,便说:“老伯,这一定是凤凰了。”老爷也,摇摇摆摆的去。

见那帐还有一网城,网城里果然有金碧辉煌的一对大鸟。老爷还不曾开,刘住儿就说:“这不是咱们城里赶庙的那对孔雀吗?那儿的凤凰啊!”安老爷这才后悔:“这庙逛的好不冤哉枉也!”他只这等后悔,心里的笃信好学始终还不信这就叫“上了当了”,只疑心或者今日适逢其会,凤鸟不至,也不可知。因说:“我们回店去罢。”华忠说:“得请老爷略等一等儿。”这么个当儿,麻儿又拉屎去了。老爷正不耐烦,便说:“这就是方才那碗酪吃的!”谁想恰好程相公也在那里悄悄儿的问刘住儿说:“那里好大恭?我也去。”老爷听说,便:“索兴请师爷也方便了来罢。我借此歇歇儿也好。”华忠满院里看了一遍,只找不个坐儿来,说:“不然请老爷到南边儿那书场儿的板凳上坐坐去罢。”

老爷此时是不曾看得凤凰,兴致索然,一声儿不言语,只跟了他走。及至走那书场儿去,才见不是个说书的。原来是个士,坐在靠东墙儿,面前放着张桌儿,周围摆着儿条板凳,那板凳坐着也没多的几个人。另有个看场儿的,正拿着个升给他打钱。那桌上通共也不过打了有三二百零钱。

老爷看那士时,只见他穿一件蓝布袍,笠儿。

那时正是日西照,他把那笠儿得齐眉,遮了太,脸上却又照戏上小丑一般,抹着个三脸儿,还带着一圈儿狗蝇胡。左胳膊上揽着个渔鼓,手里掐着副简板,却把右手拍着鼓。只听他“扎嘣嘣,扎嘣嘣,扎嘣扎嘣扎嘣嘣”打着,在那里等着攒钱。忽见安老爷来坐下,他又把上那个笠儿望下遮了一遮,便住鼓板,发科

锦样年华样过,蹄风雨暗消磨。仓皇一枕黄粱梦,都付人间梦婆。小风尘奔走,不姓名。只因作了半世痴人,醒来一场繁华大梦,思之无味,说也可怜。随编了几句情,无非唤醒痴聋,破除烦恼。这也叫作‘只得如此,无可奈何’。不免将来请教诸公,聊当一笑。

他说完了这段科白,又着板拍那个鼓。安老爷向来于戏文、弹词一本不留心,到了和尚、士两门,更不对路,何况这士又自己成那等一副嘴脸!老爷看了,早有些不耐烦,只坐在那里,却掉转来望着别。忽然听他这四句开场诗竟不落故,就这段科白也竟不俗,不由得又着了儿文字,便要留心听听他底下唱些甚么。只听他唱

鼓逢逢,第一声,莫争喧,仔细听,人生世上浑如梦。秋月销磨尽,苍狗白云变态中。游丝万仗飘无定。诌几句盲词瞎话,当作他暮鼓晨钟。

安老爷听了,,心里暗说:“他这一段自然要算个总起的引了。”因又听他往下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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