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的少。只要变后还能遵父兄的教训，师友的劝勉，闺阃的箴规，慢慢的再往回来变，指望他“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也就罢了；然而也少。

且莫只顾闲谈，打断了人家小夫妻三个的话柄。再说安公此时是一团的兴，那里听的这路话去？无如他在何小跟前又与张姑娘有些不同。自从上年见面的那日，一个“竖心旁儿”写在那里，直到如今，虽不曾在右边加上个甚么字，毕竟有些中生敬，敬中生畏；况且人家的话正正堂堂，料着一时驳不倒，便说：“言之有理。偏现在又得去谢几天客，这一向忙完了，度过残冬就是年下，等明年开了，可要认认真真的用起功来了。”

何小：“你这话倒暗合了那个笑话了：一个人懒于读书，赋诗言志，作了一首七言绝句，诗：‘天不是读书天，夏日初长正好眠；秋又凄凉冬又冷，收书又待过新年。’岂不闻‘君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怎的只顾把话儿说远了？据我姊妹的意思，等公婆回家来，人牲都匀来了，你便拜两天客，回来且把饮旨酒、赏名、对人的这些风雅事儿，以至那些言情遣兴的诗词、月风的勾当，一切无益心的事，一概丢开。甚至连你的那萧史、桐卿，也暂且莫把他搁在心上，一心正经的，埋首用起功来。转就是明年秋闱，再转就是后年榜，果然捷连登，再上庶常，了那座清祕堂，别的慢讲，你只看公公，正在神健的时候，忽然的急勇退，安知不是一心指望你来翻梢？果然有这天，也好一老人家半世期望之心，平一平老人家一生抑郁之气。你岂不作成了一个养志的孝？俗话说的：‘先下米，先吃饭’。‘果然有命，到渠成’。十年之间，不愁到不了台阁封疆的地位。那时荣养双亲，俯仰无愧，到了这个分儿上了，还怕不‘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不成？这三件乐事你算都作到家了。我觉得便是那金谷园、屏风也不是甚么难事。算起来，十年过后你才三十岁，依然还是个白面书生，也还不算辜负了这良辰景。那时候咱们可对了人，饮着旨酒，赏那名，由着儿乐么！这屋里那块‘四乐堂’的匾可算挂定了。不然，这‘似海’的屋，也就难免’愁似海’！不但我们这两个‘凤兮风兮，已而已而’了，只怕连你这今之所谓风雅，也就‘殆而殆而’了！那时你自己顾自己也顾不来，还想‘好待云垂荫日，护他比翼效双栖’吗？

“这话却不为着这席酒而起。自从我过来第二天，见了你这些笔墨，就以为不然。连日更见你一天一天的近于角尖酸，举止轻佻，一路迥不是从前的温文谨厚样。这却大不是公婆教养成全的本意，我两个以为愁。几次要劝勉你一番，这几日偏忙忙碌碌，不得个机会。今日适逢其会，遇着你置这席酒，方才妹妹止说了个‘酒倒罢了’，你便有些不耐烦。照这等连忘返优柔不断起来，我姊妹窃以为不可。所以方才我两个商量定了，就你中言，我心腹事，下这篇规谏。只不知这话大爷听得去听不去？”

公听了这话，便有些受不住，不似先前那等柔和了。只见他沉着脸，垂着儿，闭着嘴，从鼻里“嗯”了一声，反挪了一挪，歪看儿向何小：“听得去便怎么样，听不去便怎么样？我倒请问其目！”他那意思，想着要把乾纲振起来，熏他一熏，料想今日之下的十三妹也不好怎样。再不想这位十三妹可是熏得动的？他却也不怎样，只把嗓提了一调，说：“听得去，莫讲咱们屋里这儿小事儿，便是侍奉公婆，应酬亲友，支持门，约束家人，筹画银钱，以至料量薪米盐这些事，都给我姊妹两个。侍奉公婆是我两个的第一件事，但有不周，许你责备；支持外面是我的事，料理里面是他的事。公婆只乐得安养，你只一意读书。但能如此，我姊妹纵然给你足搔背，扫地拂尘，也甘心情愿，还一定贴得你周到，侍奉的你殷勤。听不去，我两个又有甚么法儿呢？左是这个院，我两个便退避三舍，搬到那三间南倒座去同住，尽着你在这屋里嘲风月，诗酒风，我两个绝不敢来过问，白日里便在上屋去侍奉公婆，晚间回房作些针黹，乐得消磨岁月，免得到来既误了你，还对不住公婆，落了褒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