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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酒合欢义结邓九公话投机演(7/7)

个皂白清浊。这事无论闹到怎的场中,绝不相累。’霎时把那银搬齐,放在当院一张八仙桌儿上。我说:‘朋友,纹银一万两在此。只是我邓老九的银是凭气命脉神挣来的,你这等轻轻松松只怕拿不了去!此地却是我的舍下,自古主不欺宾,你我两家说明,都不许人帮,就在这当场见个弱。你打倒了我,立刻盘了银去,那怕我带重伤,一定抹了脂粉,带了朵,凑这个趣儿;万一我的兵上没睛,一时伤犯了你,可也难逃公!’“说着,我便甩了衣裳,拿了我那把保镖的虎尾竹节钢鞭。

他也脱去褂,抖开他那兵,原来也是把钢鞭,合我这鞭的斤两正不差上下。那时众人都房来,远远的围了个大笸箩圈儿站着。便是我自己的人,也因我有话在前,不敢傍近。

台上的戏也煞住了,站了一台闲人,都睁睁的不看台上那戏,要看台下这戏。当下我两个一个站在北面,一个站在南,亮了兵,就起手来。及至一手,才知他不是五年前的海周三了。原来他自从挨了我那一鞭之后,便隐项埋去练这家武艺,要洗牤山前的那一张羞脸。一条鞭使了个风雨不透,休想破他一丝!

“我两个来来回回正斗得难分难解,只见从正东人群里闪一般撺一个人来,手使一把倭刀,把我两个的钢鞭用刀背儿往两下里一挑,说:‘你二位住手,听我有句公话讲!’那时我只是来帮他的,他只是来帮我的,各各收回兵一看,只见那人一素妆,着孝髻,斜挎张弹弓儿,原来是个女!”

安老爷擎杯:“不必讲,这一定是十三妹无疑了!”邓九公绰着那一长髯说:“老弟,不是他还有谁!那时我同周三两个才要合他答话,忽然正西上,哧,飞过一枝镖来,正奔了那十三妹的前。我将说得声‘招家伙’,他早把一闪,那镖早打了空;接着又是第二枝打来,他不闪了,只把一蹲,伸手向上一绰,早把那枝镖绰在手里;说时迟,跟着就是第三枝打来,那时快,他把手里这枝镖迎着那枝镖发去,打个正着,只见噌的一声,冒了一火星,当啷啷,两枝镖双双落地!那四面看的人就海一般喝了个连环大彩!那发镖的人也不曾个面儿,早不知吓到那里去了。他也更不去寻,更不在意。便向我合周三:‘你二位今日这场斗,我也不问他们是非长短。只是一个靠着家门儿,一个仗着暗,便那个赢了,也被天下英雄耻笑!这耻笑不耻笑却与我无,只是我要问问,怎生输了的便该胭抹粉?难这胭粉朵的里便不许有个英雄不成?如今你两个且慢动手,这一桌银算我的,你两个那个合我试斗一斗,且看看谁输谁赢,那个那朵儿、那嘴胭脂、抹那脸粉!’老弟,那个当儿,劣兄到底比周三多吃了几年老米饭,一看他那光景,断非寻常之辈,不可轻敌,才待合他讲礼。那周三见坏了他的路,又欺那十三妹是个女,冷不防嗖的就是一鞭!那十三妹也不举刀相迎,只把顺转来,翻过腕,从鞭底下用刀刃往上一磕,唰,早把周三的鞭削作两段!众人又是声喝彩!只就那喝彩的声音里,接着一片喊声,早从人里噗噗二三十条梢长大汉来。”

安老爷问:“这又是些甚么人呢?”邓九公:“这班人原来是那海周三预先叫他的伙伴随了那起戏乔妆打扮混了来,预先一个个埋伏在此。那时才听得众人一声喊,这十三妹早上面一刀削断了周三的钢鞭,下面趁势就是一个泼脚,把周三踢得爬在地下。他赶上一步,一脚踏住了脊梁,用刀指看那群贼伙:“你们那个上前,我就先宰了你这匹海,作个榜样!’那班人听了这话,生怕坏了他命,都吓得不敢上前,倒退下去。他便对那班盗伙说:‘就请你众人偏劳,把那个红漆盒儿捧过来,给你这位大王儿,抹上胭粉,好让他上台扭给大家看!’老弟,你这可就听周三的有有长儿来了。只听他爬在地下声叫:‘众兄弟休得上前,这位女英雄也且莫动手!我海周三也作了半生好汉,此时我不悔我来得错,我只悔我轻看了天下的英雄。今日丑当场,我也无颜再生人世,便是死在你这等一位英雄刀下,也死得值。就请砍了去,不必多言。’老弟,你只听听,十三妹这本领,可是脂粉队里的一个英雄,英雄队里的一个领袖?”

安老爷用手把桌一拍,说:“痛快!”拿起杯来,一饮而尽。褚大娘:“二叔怎的尽喝酒,也不用些菜?”安老爷:“姑,你听你老人家这段话,还抵不得一肴下酒的品么!何用再去吃菜。”邓九公一面吃着酒,一面说:“老弟,这话还算不得下酒的品呢!你看那十三妹,打倒海周三,他又言无数句,话不一席,叠两个指,说一番话来。待劣兄慢慢的说与你,那才算得酒菜里的一品珍馐海错,叫你连吃十大碗还痛快得不耐烦哩!”这正是:

何用《汉书》来下酒,这番清话也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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