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说着，趁着月，老两连忙到厨房里去整顿。

到了厨房，见那灯也待暗了，火也待乏了，便去剔亮了灯，通开了火。果见那连二灶上靠着一个钴，里煮着一蹄肘，又是两只。大沙锅里的饭因坐在膛罐上，还是腾腾的，笼屉里又盖着一屉馒。那案上调和作料，一应俱全。二人正在那里打，只见安公也跑来帮着抓挠。张老儿：“公，你不能，小心看了手！你去等着吃去罢。”

安公看了看，却也没下手，只得走开。才回到正房，十三妹便问：“你又作甚么来了？”安公：“那里用不着我。”

十三妹：“你看人家，那样大年纪都在那里张罗，你难连剥个蒜也不会么？”安公：“剥蒜我会。”说着，忙忙又跑了去，不提。

却说那十三妹见他三人都往厨房去了，便拉了张金凤的手来到西间南炕坐下，这才慢慢的问他几岁上留的，几岁上裹的脚，学过活计不成，有了婆家没有。问了半天，怎奈那十三妹只一长一短的问，那张金凤只有里勉支应的分儿，却皱双眉，一句话也说不来。十三妹心中纳闷，说：“妹，你如今祸退安，正该喜，怎么倒发起怔来了？”这句话一问，那张金凤越发脸上青黄不定，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起来。把个十三妹急得，拉着他问：“你不是吓着了？气着了？心里不舒服呀？”张金凤只是摇。

十三妹纳了半天的闷儿，忽然明白了，说：“我的姑！你不是要撒哇？”张金凤听了这句，才说：“可不是！只是此刻怎得那里有个净桶才好？”十三妹说：“这么大人了，要撒倒底说呀，怎么憋着不言语呢！还这么凿四方儿，一定要使个净桶。请问一个和尚庙，可那里给你找去？快跟了我来罢！”说着，搀着张姑娘到东里间，替他四一找，一时也找不个撒的家伙来。一看见那和尚的洗脸盆在盆架儿上放着，里还有半盆洗脸，十三妹姑娘连忙拿到房门儿，泼在当院里，来便把那洗脸盆放在靠床沿跟前，着他小解。张金凤见了，这才忙忙的袖手去解下裙，退了中衣，用外面长衣盖严，然后蹲下去鸦雀无声的小解。一时完事，因向十三妹：“不方便方便么？”十三妹：“真个的，我也撒一泡不咱。”因低看了一看，见那脸盆里张姑娘的一泡不差甚么就装满了。他便伸手端起来，也泼在院里，重新拿房来小解。这位姑娘的小解法就与那金凤姑娘大不相同了，浑上下本就只一件短袄，一条，莫说裙，连件长衣也不曾穿着。只见双手拉下中衣，还不曾蹲好，就哗拉拉锵啷啷的撒将起来。张金凤从旁看着，心里暗暗的说：“看他俏生生的这两条儿，雪白粉，同我一般，怎么会有这样的武艺、这样的气力？真也令人纳罕！”

说话间，十三妹站起整理中衣，张金凤便要去倒那盆。十三妹：“那还倒他作甚么呀？给他放在盆架儿上罢。”

且住！说书的，这十三妹既是一位正气不过的侠女，你为何这等唐突他起来？列公，非唐突也。一则，是这位姑娘生豪，一片天真，从不会学那小家女遮遮掩掩，扭扭；二则，两个女孩儿在一，本没有甚么避讳；三则，姑娘的这泡大约也是憋急了，这叫作“凤火事儿，斯文不来”

闲话休提。且说那张金凤整好衣裙，仍同十三妹回到西间坐下，此时气儿也缓过来了，脸儿也有红似白的了。两个人才掩上房门，一问一答的谈起心来。谈到婆家那里，张姑娘又低了，羞不语。十三妹：“这男婚女嫁是人生大礼，世上这些女孩儿可臊的是甚么，我本就不懂！好妹妹，我是个急人，你有话快快的说，不许怄我。”张金凤只得红着脸说了一句：“还没有呢。”十三妹：“我问你一句话，可不怕你思量。我听见说，你们居乡的人儿都是从小儿就说婆婆家，还有十一二岁就给人家童养去的，怎么妹妹的大事还没定呢？”张金凤：“这也有个缘故。只因我爹妈膝下无儿，想要招赘；又因我叔叔临危再三嘱咐说：‘一定要拣一个读书。’因此还不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