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营外的雪愈下愈大，密得三步之外不见人形。符晖斥退了请他帐的亲兵，独自在寨门前矗立。他有些烦躁地将上青鼠裘敞开，数个时辰符的喝斥还在脑中辗转不去。

“你贪功冒，数次大败而归，难还要重蹈覆辙么？”

“父王，此一时彼一时，各位将军难看不来燕军已是首尾不能相顾吗？”在他焦急的环顾之下，将领闪犹豫着一起跪下，站得久了，盔甲尽白，围满了他的视野，象是一起伏的雪原。他方有些欣喜，从上传来的声音却更固执，更不容情。

“那白虏小儿最喜自示于弱，诱我军其彀中，这一样的诡计，竟还要三番五次的上当吗？”

“父王！”他绝望地在地上叩下去，嚷叫起来“儿臣愿率自营下兵前去，请父王相信孩儿一次！”

“哼，当次你率五万大征，朕是极信你的，昨日命你为先锋，也是极信你的，结果如何？”

“父王！”

“撤军！”一声爆喝，再有多少言语也被一并打断了。他一阵冷凉，恨不能让这雪下得大些、再大些，席天幕地，将他整个埋下，永远不必再去看符面上的神情。蹄和靴在积了两三寸的雪上踩着“咯咯滋滋”响成一片，那声音象鞭似的，一在他的背上，渐渐得他如双耳俱聋，竟什么也听不到了。他是怎么被亲兵搀扶上，然后又领受了到后看守粮草的命令，都不大记得。

正当思虑如沸之时，突然鼻中嗅到了焦味。他一惊，起来，抖了一地的雪沫，喝：“是那里走火了？”旁边的守着的亲兵一面也四下嗅着，一面有些自欺欺人般：“这么大的雪，怎么会走火的？”

“快跟我来！”符晖疾忙向堆放粮草跑去，这时整个营寨的兵丁都动起来，将本就布置得曲曲拐拐的路挤得更是不堪行走。亲兵连推带骂终于让符晖能往粮堆那里赶，远远就看到一团浊黄的雪往这边裹来，得人前一辣，竟个个掉泪。符晖心叫不妙“琉璜！”

等风向略转，前一清，就见粮包上穿了无数个，每个上都冒着黄烟。兵丁们想要上去灭火，可一揭开上面蒙的帐布，就都被熏得七荤八素。突然又有一烈的琉味传来，他抬一看，数百枝带着青烟的火箭从天而降。箭钻挡雪的帐布之中，片刻后，粮包内便是爆豆一般炸响。

符晖往箭的来势一探望，就又被熏了一把，后面有人将什么东西捂在了他的鼻上，方才略好些。符晖一看，那是块破布裹了些雪，了悟过来，叫：“快些将鼻用布蒙上！牵，跟我来！”

虽说可以不黄烟，却还是护不了睛，因此等符晖能带着骑兵向放箭冲杀而去时，就只来得及看到一地狼籍的蹄印。符晖在循印尾追与回寨救粮之间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叹息一声，拨转了。

回去时火扑了十之七八，烟已经散去，可一呛人的磺石味还在整个营寨间萦绕。检损失，粮草虽被烧去数百石，还是救下多半来。这琉磺虽说生烟恼人，可倒底不如硝油起的火大，因此方免了全营的大难。可以如今筹运粮草之艰难，却也不是个小数目。符晖只觉得生生作痛，不如该如何向符通报此事。然而终是隐匿不下去的，倒底写了请罪折，连同军报一起，递到三十里外的符大营。

这日夜里，符正与一众将领商议，都觉得行攻城居然不佳，可大胜之后士气正盛，也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了。于是便觉得可以在阿房城之外扎营垒寨，困死鲜卑，使他们再不能四游掠。只是这一带已经被反复劫掠过，方圆五十里以内，绝无人烟，粮草供给十分艰难。正这时见到符晖的消息，顿时气得他当即将军报扔在了地上。

“不肖！”符在地上大步的来回走，似乎是想发怒，可却没有法发来。角瞥见那纸，犹不解恨，用靴尖蹭了一下，纸简象被吓坏了的小孩儿似的“哧溜”窜老远，畏畏缩缩地蜷成一团。

窦冲过去拾起展开，缓缓：“损失并非很大，天王何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