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哀恸，让慕容恒一时自觉太过寡情，不由有些负疚，但他还是加重了语气低声喝：“成大事者需当忍人所不能忍！”

慕容冲的双茫然扫掠四周，好一会没有发声来。慕容恒看着他，心中有些叹“中王山当真是天淳厚，大将军那般待他，他竟还是这样重情。”

慕容冲久久凝望慕容泓的尸，手中长剑光华幻，仿佛一条孽龙蜇升，犹豫未决，众人都在在等待着他的决定。许久后，他终于缓缓还剑鞘，再抬起来，用呆板的声音：“我答应。”慕容恒方才缓了一气。慕容冲举手过，对着韩延的方向：“我慕容冲发誓，今生今世，绝不因今晚之变而加罪于韩将军。若违此誓，当死于刀之下。”韩延这才放心的走石垒，跪地：“愿奉皇太弟谕令！”这话一，剑拨弩张的气氛顿时消解。“愿奉皇太弟谕令！”谷中兵将齐刷刷跪下，喝声如，群山震粟。

慕容永与刁云赶到山谷里，正见到这情形。二人大松了一气，可却又都觉得有些不安，彼此对望一，慕容永回避了刁云的目光，：“差不多是……定了！”虽说大局已定，但是善后的事还有很多，刁云和慕容永一左一右领着亲卫护送慕容冲往重新架起的中军大帐去。在帐里，诸将商量关于重新编排军中组织、安置慕容泓的灵枢等事。未了慕容冲又说了些大家合衷共济的话，众人也不过是表了一番效忠之意，谁都没有心思长篇大论，只一两刻钟，便都辞。慕容永和刁云站直了躯，等慕容冲来，问他是等人收拾大帐，还是今夜宿在原先的地方。慕容冲：“我们去灵帐。”

灵帐与大帐隔得不远，外有十来人守着，香灰纸屑在通明的火光中浮游。慕容冲在帐前停下，对二人：“我今夜在这里守着，你们回去吧！”用的是下命令的气。慕容永答：“是！”刁云却迟了一步，：“济北王他，其实……对殿下并不好，不要太伤心了。”慕容冲没有回看他，只顿了一顿，就帐中。

灵帐之中，举目尽是飘飞的明旌，绕在慕容冲前后，象行在云雾之中。慕容冲皱皱眉，觉得这样的情形从前好象有过。他一步步走到灵厝前，一双素烛燃在他眸中，那光芒愈来愈亮，他突然一阵眩，无力地跌坐在柩旁。他一手扶在棺木上，木是临时从山上伐来的，糙得很，木刺戳他的手掌，些微地作痛。

他看了一灰白的殓衾，一刹那想去揭开，却到底收了手。他从香炉旁边拖一坛酒来——这是他特意命人备下的，一掌拍去封泥，举起中。烈酒的香一时涌满了他的鼻。他一气也不换地狂饮，肺被酒注满了似的，窒得象要背过气去。慕容冲终于禁不住大声地呛咳起来，直咳得前发黑，浑酸。他一手撑坛于地，了好一会方才略缓。单衣前襟尽，发上也滴滴嗒嗒地淌着酒。

“方才我没喝下的，”慕容冲自言自语：“这时我全补上。”于是他捧着坛慢慢地喝了起来，虽然不若方才的狂饮，却是一一，真正到了肚里去。不多时一坛已尽，他又摸一坛来，接着喝了下去。

慕容永回到慕容冲原先住的帐里，便叫贝氏妹收拾东西，两女都知外了变故，提心吊胆了半夜。她们依慕容永之言包了几样要东西，跟他往大帐去。贝绢经过灵帐时，驻足不前，：“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慕容永也有些忐忑，便让她去探探，再叮嘱她只是偷窥一下，不要惊动了慕容冲。

贝绢和守在帐外的兵丁打过商量，悄悄撩起帘，只看了一，就吓了一。慕容冲脚下左倒西歪着十来只坛，满帐刺鼻的酒气。

贝绢忍不住跑近前去，怯生生地：“你别喝了！”她等着慕容冲发脾气的，可他却没有，依旧不不慢地往里倒酒，怔怔地看着殓衾下的人。好象全未听到一般。贝绢站在那里，有些尴尬，不敢上去，也不好退下。

过了好一会，慕容冲突然回，便是喝了这么多的酒，他面上也只有颧尖略略泛起一丝血。他的神清明，让贝绢几乎以为他并没有醉。他冲着贝绢一笑，无邪无虑地笑，象发誓般说了句：“其实，他从前真是一个好兄长，真的！”

贝绢被这句话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答他：“我知”的时侯，慕容冲手上的酒坛一歪，他整个人就在了地上，两死死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