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虎吧。

他抱着这样的志向投到符麾下，却没料到符言听计从，视如心腹。他曾受氐族勋戚大臣斥骂围攻，都得符一力回护，委以重任，以至于一岁五迁。自古君臣际遇，鲜有如此相厚者。他看着大秦百姓安居，军威盛，欣之余，又总免不了一些心酸的滋味。难今后，真的就是氐人的天下了？他以为自已早将什么胡汉之别忘的一二净，但是这念却总会在他最料不到的时侯，比如面对这丰民殷的情景时，骤然涌上心。

他摇摇，将杂念从脑里赶走，：“遍数百年来群雄，论雄才伟略，或有石勒等辈相比；勇武善战，冉闵之可敌。然而天王视天下为自任的襟却再也找不第二人来。这方才是大秦兴盛的原由，何以委功于臣？”

“朕年少时随先祖惠武帝（符洪谥号）征战，世之中，汉人百姓命贱如，常自觉不忍；再见冉闵杀胡，其状之惨更是让朕于今不敢或忘。”符以筷击碗，望着窗外，发在风中极快去，他慨然：“那时朕想，符若能得一地，当视此地百姓皆为朕之弟，无论何族何氏，都能安居乐业。得位数载，今思此志，总不免愧疚呀！”

他这时有些动情，目中隐然。王猛心中一，将午间之事说了，：“天王混一胡汉，招四方才俊用之不疑，此等气度，古之贤帝也有所不及。可人心难测，鲜卑羌人皆是迁而来，怀有家国之恨，放在京畿重地，委以军国重任，恐怕会有心腹之患、萧墙之忧。望天王三思！”

符便略笑了一下：“你可记得，当初氐豪辱你，说什么‘吾辈与先帝共兴事业，而不预时权；君无汗之劳，何敢专大任？是为我耕稼而君之乎！’时，你是怎么回他的？”

他这句转的突厄，王猛不知其意，有些发窘，连摇手：“当时年少气盛，惭愧惭愧！”

符却低声：“方当使君为宰夫，安直耕稼而已。”言罢大笑，引得那昏昏睡掌柜抬张望了一下，方才重又趴回去。

“难为天王竟还记得，”王猛喝下满满一盏酒，将苦涩的笑意咽了下去，：“似臣当年情，也亏天王受得了，若是换了旁的君王，这大好颅怕早已不在臣颈上了。”

符喟然叹：“当初朕若以亲疏视人，卿何能鼎力襄助，大秦又何以能有今日呢？”

“天王难真不知这其中差别么？”王猛随符多年，见状知他有些不快，心不由一沉。这些话他本是打算过些日，慢慢言的。可今夜两人同游，言谈着实洽，一时竟脱而。不过即说来，自不可就此罢休。他：“臣仍一士，士于世中，无所依，只好比作飞蓬浮萍，唯附于有之主，方能扎生叶，成就一番事业。而如慕容垂姚苌等辈，熟谙军事，智略沉，又曾为宗室人主。彼非慕义来归，不过是穷蹙而降。今天下板，凡有一夫之勇者，俱思王霸之事。易地而，天王可甘心永作臣藩么？”

符听了这话，低下去，好一会无语。手在几上叩着“嗒嗒”有声。他边的一名侍卫似乎不安地动弹了一下，瞧了瞧他的。

符慢慢抬起来，：“你当初求刀于慕容垂之事，朕从未问过你半句，你自已可记得？”这一下“卿”换作了“你”，语气已是大变。

王猛心一。当初他关灭燕时，曾向慕容垂求刀，说是睹以便思人。慕容垂不能相拒，贻以上佩刀。他再令人执刀与慕容垂长慕容令，诈言慕容垂悔奔于秦，令他逃归燕国。慕容令信以为真，当既返燕，后为燕主猜忌，死于非命。慕容垂得知此事，自缚请罪于符，符宽宥，待之如初。王猛此事得有些毒，大失风范，只是符一直未提，他也就忘得差不多了。这时蓦然被揭了了来，他不由失措，一时无言以对。

符神冷然，一字一顿：“卿是汉人，一样非我族类。朕能用卿，难就用不得旁人？

“天王若疑心臣是嫉妒他慕容垂，或是怕他分了臣的权柄，”王猛蓦然睁目，手撑着案几，声音似是无法自持地发抖。“天王若以臣为这等心地，臣自当上表辞归！”

符也失悔方才话说得太，方抚：“朕怎么疑卿？是朕失言，此事重大，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