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抬起来，但见污尘腾腾，那里还有匹的去向？

他方自茫然，背上突然一疼，有样尖锐的事抵上了他的后心，寒气透心彻骨，激得慕容暐上发直竖。他自以为生意已绝，前一黑，心：“难朕就要死于此？”一时万分地不甘，如溺之人抓最后一稻草般尖叫：“我仍大燕皇帝，你是何人？敢害天！”

那人用枪尖将慕容暐的拨转过来，却并非他意料中的盗匪，乃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将军。这少年将军踞于上，略略后昂，武弁两侧长长的鶡羽随着他不经意的侧轻扬飞。他手中长矛抵在慕容暐颈中，不见些微颤动，踞傲之势浑如天成，压得慕容暐有些透不过气来。夜空晦，慕容暐不大看得清他的面目，只觉得他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双目中颇有虎气。他斜睨着慕容暐，嘴角缓缓漾开一丝笑意。这笑意有些喜，更多的却是嘲讽。他一字一顿：“我仍大秦天王驾前游击将军郭庆下窦冲（注一），奉命擒拿蟊贼而已，那里来的什么天？”

听到这话，慕容暐心掩不住的一喜，来的不是盗贼，是秦军！他们要擒他回去向符复命，定然不会杀他了。这念一浮上心来，慕容暐便觉羞愧死，他方才死志分明，此时却不知为何起了偷生之念。他见窦冲面上轻蔑之意更，想来是被他发觉了这一刻的心思。见四下里秦军追逐过来，愈聚愈多，心知绝无可能脱，只得底下去。“朕……不……罪人，”他期期艾艾了好一会方极轻声：“罪人任由将军置！”这话一说，他整个人便烂泥般倒在了地上。

窦冲手腕一翻，长矛就如灵蛇般缩回肘后，他一带匹闪开，似乎再无兴趣看地上之人一，喝：“来人，将人犯缚下！”

窦冲命人擒下慕容冲，心中得意非凡。五日前符得知燕主逃遁，下令郭庆率下追击。窦冲随郭庆战，得以手擒燕国皇帝，功劳自是压倒同侪，想来可以大得嘉奖。他遣人往郭庆报喜。不多时郭庆传下话来，说是慕容评等逃往辽东，他已循迹杀去，命窦冲押慕容暐归邺向秦王复命。

窦冲领命而行，不过三五日便了邺都，符得讯，传旨御太武正殿，令献俘于殿中。

慕容暐被窦冲押至殿外。他徒冠失履，踉跄内。这殿宇自是再熟稔不过，上的五凤银槛，侧的盘龙金，御床两侧的白珊瑚珠帘，其后的熟锦苏斗帐，帐上系着的金莲，中盛着苑一一——不过数日未见，却实实在在是恍若隔世了。

他垂首而行，殿上所坐之人都好奇的往前略倾，伸长脖，发一些极细微的嗡嗡声。这些声音好似在说“原来燕国皇帝就是这个样”“这等窝样，难怪是要当亡国之君的。”那些充满了轻蔑味的声音象一蓬蓬灰尘，蒙上了慕容暐的睛，他中的事一时变得黯淡无比。

一声轻咳，仿如泼尘息，杂音都被压了下来。

“座下所伏何人？”此言一，四下里金玉似乎为之所动，振作发声，音质清越。自然是秦王发问了。慕容暐本细看符的相貌，可只略一举首，御床四周的光溢彩便都化作一团无形有质的威仪，将他的颈的压了下去。他听得极细的泣之声，前地上隐有迹涴然。慕容暐抬去，只见墀栏上执扇女侍目中盈辉，樱咬。慕容暐依稀认得这女，不由更生愧疚。他默不作声地磕下去：“罪人慕容暐叩见大秦天王陛下！”

“喔？你是慕容暐？为何在此呢？”虽说符的声音平和，慕容暐却还是听了些难以自持的兴奋来。

这也是难怪的，年余前方还是敌之尊的人此刻就跪在自已脚下，怕是天下一等一的养气功夫，也决不能捺得住的吧。慕容暐这般想着，木然：“罪人畏惧大王神威，因此潜逃，为……秦王座下窦冲将军所擒。”

“喔？”符似乎思忖了一下，方徐徐：“既知大军已到，你为何不白衣舆榇迎，息止兵戈，使得天下早日归于王化，略赎尔残百姓之衍，何以却顽抗在先，潜遁于后？尔所作所为，该当何罪？”说到最后两句，语气森然，颇有煞气。

慕容暐心知此时是要关，自已的命在全在符一念之间，不知为何求生的念却从未有过的剧烈。他脑里糟糟的寻着些词句，却都觉不妥，殿上无人动弹，静寂得能嗅死息。他猛然想到了托词，便大声说来：“古言狐死首丘，慕容暐自知罪不胜诛，是伏尸于先人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