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方来慕容暐驾前复命。

慕容暐惊魂卜定，怒问：“这方在京畿重地，如何便有盗党猖狂至此？”不待二将答话，慕容评已在一边抢着：“这自然是因秦军侵，地方守抚无暇剿杀的缘故。”殿中将军却忿然：“邺都四下早已是路隔绝贼众蜂起，只是皇上为小人所蔽不知实情罢了！”慕容暐心知他所言的小人便是慕容评，可此人却是自已一意倚重，事已至此，责之有如责已，只得宽勉二将几句，便命起。

二将自去召集下，谁知过了三四刻钟，聚拢来的不过稀稀落落五六百人。慕容暐愕然，再抬看去，却见一些人将上衣甲挂在树上，三三两两散去。将军们连声呼喝叫嚷，他们却充耳不闻。此时天将明，树叶间笼着一重蓝的雾气，那些兵士们仿如一些树山魃的幻影，再也不受人世间权威忠义的束缚，无声无息地淡林木之间。

“回来回来，你们是大燕皇帝近侍，怎可于此擅离职守？”

远远的似乎有人嗤笑：“皇帝都跑了，我等不走更待何时。”

慕容暐听在耳中，又羞又恨，一时竟说不话来。再看侧的侍从，脸上也大多有不恭之，方才起了愧意，心：“或者真是不该城的。”只是此时也无法可想，只得再行起程，这一路行来，迭遇险难，下逃散大半。好容易过了滹沱河，至福禄，侧随侍仅余得数十人。一行人疲累死，寻了个隐蔽的坟地歇下，慕容暐命人传膳，不料半晌未有动静，原来粮已被哄抢殆尽。好在慕容评上自携一，内有糙米饭数升，便奉与慕容暐充饥。

慕容暐一连咽下数，噎在连连打呃。腹中饥饿略解，慕容暐便觉这饭团涩酸苦，着实难以下咽。他想起在中时的情形，不由落下泪来，对慕容评：“这数日来，我每想起先太宰恪的遗诫，都愧悔无及。”

慕容评闻言，面大变，旁边的人听了，也不由慨。

原来慕容暐嗣位时不过十一岁，先帝慕容俊便命太原王恪辅政，慕容恪才德兼备，燕国大治。只可惜慕容恪寿算不考，二年前便已过世。他终临前遗言以慕容皇族中最威名的吴王慕容垂为大司。可惜慕容评等人多谗言，慕容垂有不臣之心，慕容暐起了猜忌，便有意加害。慕容垂只得逃奔秦，符待之礼遇甚厚。慕容垂投秦，符再无顾虑，只阅一年，便命王猛挥军关。慕容评奉旨抗敌，非但智勇不济，还作封山绝路贩买山泉柴与士卒的贪鄙之举，大失军心人望。以这等情形与王猛战，自然是有败无胜，遂教大燕八十余年的基业，一刻倾毁。

慕容暐念想前事，自然痛恨于慕容评，可见他将这最后粮省下给自已，却又禁不住心。只能长叹数声：“太原王与吴王未必会如卿这般省下救命的与朕……”慕容评闻言有自得之，却听得慕容暐继续：“可他们绝不会让朕落到这等田地！便是吴王当真有篡逆之举，也会让朕有衣饱温的日可过罢！”这话一，慕容评不由赧颜退开。

一群人正自唏嘘不己，突然一声呐喊，四下里又有无数盗贼拥了上来，见画车上饰有金银，便不要命地扑上。侍从前方拦了左边，右边己有了三五人扯帘登车，慕容暐连连后退，跌坐在榻上，双脚去踢上车来的贼党，反教那贼党将一双承云履夺去。前殿将军见情形危急，槊在车上一划，生生切下车板幄帏，托了慕容暐的肩救将下来。

前殿将军举目四望，只见到都是贼寇，自己人反倒走失得不知去向，只得解下轭，左手挽了缰绳，右手将慕容暐扶上去。他拉得慕容暐的坐骑方脱逃走，却闻得战惨嘶，他下一，顿觉天旋地转，一栽了下去。前殿将军模模糊糊见着数柄刀枪向前劈下，他一时奋起余勇，双臂抡圆，狂喝一声：“男儿今日死战了！”槊飞旋，刃生飓风势若蛟龙，波喇喇斜掠数丈，便有两三颗人被卷挟而去。他见慕容暐犹呆立于原地，了最后一气，双臂一振，托了慕容暐上。慕容暐方只上镫，便已有四五支箭齐齐刺了前殿将军后心。

“皇上快走！”他哑着声音嚷最后一句话，便已鲜血，一栽落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