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我并没有随着两僧下跪的理由。

就在这时候，黑纱孔中寒电一闪，一有如冒自地底、冷得令人发耸然的语音，遥自堡前传了过来：‘前面跪的，是少林弟吗？’两僧中，左首的一个立即应声答：

‘贫僧众智、众慧少林，现隶风云帮龙坛座下。”

黑纱后面轻哦了一声，又问：‘尔等于该帮现司何职？’当下仍由左首那个听上去应该就是眉较的红衣僧答：‘忝列龙坛十三金鹰首、二两席。’蒙面人，接着又问：‘来此何为？’红衣僧朗声答：‘奉坛主之命，呈递本帮太上帮主机密专函。”

黑纱后面，寒电闪，又是一声轻哦。答话的红衣僧于语毕之后，上微，自怀中取一只系着黄绫绸带的羊封袋，双掌平托着，轻轻往前一送，那只封袋立即四平八稳地脱手朝蒙面人冉冉飞去。蒙面人右手一抬，立即将封袋接在手中。拆开封，一张呈玫瑰红的信笺，上面似乎没有写几句。蒙面人略一扫视，立将全文看完。看完后嘿嘿一笑，自言自语地说得一句：‘亏她居然还记得’跟着脸一抬，注目：‘中原武林，最近难了什么厉害人不成？”

自称众智的眉红衣僧稍微犹豫了一下，垂目答：‘据帮中最近得着的消息，天、地、人三老很可能破例联袂山。’蒙面人哼了一声：‘她们母女真会在乎这个吗？’众智僧接着说：‘另外一便是双英中的‘一品箫’虽已受禁，但‘金判’却至今尚未就范，终究是心腹之患。”

蒙面人哼：‘鬼话！’接着双目寒电一闪，冷冷又：‘无名派由于本武学不完整，因此历代弟无一能够抬得起来。上一代的天仇老那样好胜，对黑人也都适可而止。该派武学最后一句心诀既已落她们母女手中，只要她们母女保得谨慎些，纵令金判青于蓝，又能怎样？’众智僧低声接：‘前辈所言甚是，但问题尚不止此。’蒙面人双目一瞪，沉声：‘还有什么问题？’众智僧低声：‘有一个人至今尚活着未死，实帮主及太上帮主意料之外。”

蒙面人注目：‘谁？’众智僧微显不安地低声：‘此人关系重大！贫僧等临行时，坛主一再转达太上帮主金谕，此人名讳将由太上帮主面陈前辈。’蒙面人双目蓦地一亮，言忽止，顿了顿，挥手淡淡地：‘知了，回去就说老夫随后就到，你们先走吧！’两僧起，合什一躬，便拟离去。蒙面人目光一溜，忽然喝‘且慢！’两僧愕然止步回，蒙面人用手朝我一指，沉声：‘这娃儿是谁？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吗？’众智僧合掌躬：

‘系途中无意相遇，姓氏未详。”

蒙面人唔了一声，两僧退去。两僧退后，蒙面人双睛灼灼地朝我打量了一阵，然后下一抬，冷冷地：‘年纪轻轻的，到此作甚？’那副模样，叫人看了实在有气。但我系有所求而来，怎能逞一时意气？于是，我尽情容忍地遥遥一揖，朗声说：‘想找一样东西，多望长者成全。’老家伙双目灼灼地瞪着我：‘是不是黑芝？’老家伙的语气颇难捉摸，我听了不禁有忐忑不安，当下忙定神躬说：‘如蒙见赐，激不尽。”

老家伙珠了一下，忽然注目：‘你是何派门下？’我坦率地笑答：‘天山。’老家伙哦了一声，注目接着问：‘白眉余桑是你什么人？’我答：‘正是家祖。’老家伙珠又了一下，忽然挥手：‘那么你走吧！’里说着，脚下已动，大有置我不顾，径自返堡之意。我一急，忙又大声喊：‘黑芝呢？”

老家伙脸一偏，不悦地：‘老夫的意思你还没明白吗？’我听了不由得微微一怔，未容我开，老家伙已两一瞪，斥：‘什么黑芝不黑芝？懂吗？我叫你！’我气得差伸手摘剑，咬咬牙，又忍了下来，大声：‘在下什么地方得罪了前辈？”

老家伙再度驻足回，冷冷一笑：‘要真得罪了老夫还有你的命在？哼！耐心告诉了你小吧：如依本谷规矩，无故擅人者，一向是有来无回。你小之所以能得老夫法外施仁，纯因芸芸中原武林人，就只一个白眉老儿叫人看上去尚不太讨嫌；要是换上别人，嘿嘿！现在你小明白了吗？”

我听得又气又急，不由得撞：“好好的人，霸住黑芝有何用？’老家伙嘿嘿笑：“自己用不着的东西难就非送人不可吗？’我怒忖：山川灵均秉天地之气而生，黑芝是你私人的东西吗？在没有完全绝望之前，这话我当然不能说来，因此我忍着大声又：‘俗云：助人最乐。而长者则背而行，其意何在？’老家伙翻：‘人不惠我，我不惠人，就这么一意思！”

这时我忽然忆及天仇老人与东海异人曾为恢复华山金龙剑的功力，到此取过一株黑芝，当年似乎并未受到阻碍。不由得冷冷一笑，故作平静地抬脸大声问：‘老前辈，请教一声，您老在这座谷中住了多久啦？’老家伙有意外地瞪：‘快六十年了，怎么样？’我嗤之以鼻：‘那么十年前您老也在这儿了？’老家伙怒：‘老夫说，快六十年了，你小耳朵有病吗？”

我冷冷一笑，同时跨一步，视着：‘还有最后一句：那便是为什么以前会有人从此谷取得了黑芝呢？’老家伙一怔，跟着哈哈大笑：‘你小是说华山上代那个姓赵的掌门人是不是？是的，姓赵的确实曾趁老夫不备，从这儿偷走一株去救了他的一个友人；但老夫立即找到华山，在他本人上收了回来。那不也是一样吗？”

直到这时候，我才证实了我原先的揣测果然没错：当年废去华山金龙剑武功的蒙面怪人，就是这个老家伙。连带地，金龙剑召祸的原因也揭开了，原来金龙剑曾从此谷取走过一株黑芝！知了这些，可算是意外收获，不过，我的原意并不在此。于是我在微怔之后，立即平静地注目又问：‘经过老前辈这一解释，在下可又得多问一句了：老前辈知不知金龙剑丧失功力以后的情形？’老家伙微哂：‘以后没过上几年人就死了，是这样的吗？’我应得一声：‘是的。’跟着又跨一步，注目接：‘另外有件事，也许前辈已经听人说过。纵令如此，在下仍愿提上一提。那便是金龙剑是先恢复了功力，然后才死去的。关于这个，前辈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