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得两手发颤。云笑：“我偏就命大，你还咒我不成？说来吓死你！这些人都是近常杀的，你说邪不邪乎！”邓愈一呆，猛看清尚瑞生就在前，不由飞下，抱住他。尚瑞生喜极，与他四臂相拥，只是大笑。

邓愈望遍野横尸，犹不敢相信，说：“这伙鞑厉害得很，我们听声都不敢城。国瑞，这是真的么？”国瑞淡淡一笑：“伯彦莫不信，尚君确是英雄魁首。”邓愈惊视尚瑞生，又转望四周尸，半晌才：“要真是近常一人所为，可见鞑们气数尽了！如今都风传大明王二次转生，终将复国。近常，这……这不会是应在你上吧？”云见说，大掌一拍：“必是大明王的魂儿附在上，近常已成弥勒金。大明王，属下谢您拯救，先给您磕了！”半真半假，果冲尚瑞生跪倒。

尚瑞生一怔之下，突发奇想，脱：“你们不说，我还想不明白。莫非那‘大真人’就是我么！”思及单丁杀百，实得天助，不禁忘形大笑。众人跟着起哄，独国瑞低不语。邓愈：“这话先别讲。只要赶跑了鞑，谁坐龙椅都成！果然天命在你，我们都誓死追随，决无二心。”当下众人各自上，一路笑，向濠州城行来。尚瑞生已觉失言，暗自懊悔。

行约半炷香光景，已到濠州城外。只见城上遍旗帜，上立无数健儿，都是缠红巾，似正冲这面指呼叫。尚瑞生望见红巾，心中悲惨，旋昂扬奋发之态，打奔来。

到在城下，只听城上无数人惊呼：“是红光！是红光！这光可太奇了，似向咱大营飞来！看来郭大莲首必是真命主，大伙快喊万岁吧！”跟着只听上一片山呼“万岁”之声，满城悦，如迎旭日。

尚瑞生回看去，果见红光满天，瑞彩盈野，心中激动起来，也放声叫。恰在此时，脑海中忽闪现那老僧的形象，心顿失落。回首前尘，复望城楼人群，但觉如梦似幻，全不真切，一时竟呆住了。

后未逾三年，郭兴卒于军旅。国瑞继起为帅，十数年间，悉灭四方雄王，逐元胡于北漠，遂立国称太祖。瑞生勇无敌，论功当在公侯列，而太祖封以爵，实羞辱之。乃郁郁不得志，仅以闲职居应天。

其间曾两赴山东访耀，而耀皆婉谢未。至三往，耀已郁郁而终，年仅五十八岁。瑞生至坟前痛哭，旋聚石氏弟于宗祠，各赠金牌一面，上刻“万世一家”字样，以志石、尚不分，永为兄弟，随之怅然而返。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发，瑞生竟牵连下狱，罪当死。一日太祖寿诞，宴群臣于院，望故旧凋零，忽忆前情，因醉语曰：“尚近常昔日少年，奇烈！今在狱受辱，久必自绝。朕酬功惩过，赦其罪，贬归籍。”由是瑞生始得，携妻孥黯然离京，取河南归陕。

行至半途，忽忆旧日老僧，乃嵩山寻访。至禅院，少林僧盛礼相迎。瑞生问老僧所在，皆大愕，声言元至正十一年三月，颍州红巾数万犯少林，行抢掠。老僧本已离寺多日，忽不知由何，手执一火，竟幻数十丈，独立峰，大叫曰：“吾乃那罗王也！”巾众皆惊遁，老僧亦不复见。随取一旧笺付瑞生，言为老僧所留，已待之四十年矣。

瑞生展笺观之，上题一诗曰：“莫向红尘梦里寻，修罗场上幻亦真。带下梵天无一，归去犹笑人非人。”瑞生看罢，始信为佛王世历劫，回首往事，潸然泪下。自悔前过，遂资重修神殿，易那罗王之位，使离修罗场。翌日，神像复归原位，有哭笑之。瑞生不敢违其意，居寺数日，持斋悼之。其时法胜与信德均已辞世，复生无限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