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韵尚绕空中不散，人却已然杳然无踪。

待二人笑够了，小弦奇：“为何这就走了？难她用琴音引我来此就是为了算算我能在‘绕梁余韵’下支撑几步么？”嗅香一挑大指：“这声叫得好。若你也随别人叫一声乡主，我转就走，半句话也不与你多说。”小弦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趁 势：“那我叫你兄可好？”嗅香一愣，随即将附在小弦耳边，神神秘秘地：“只有我二人时倒不打，若有别人在场你可得给我留些面。”小弦万料不到他会应允，摇失笑：“不好不好，这样容下次见我岂不该叫我叔叔了？真真是全了。我看我还是 勉吃些亏，唤你一声叔叔吧！”“勉吃些亏？”嗅香瞪大睛，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小弦浑不解这四大家族中如此重要的二人为何会来找上自己，心中藏着百般疑问，偏偏这蹁跹楼主不急不忙，只顾东拉西扯，一时倒真拿这个“长辈”没有办法。

西面天空蓦然一黯，夕已然落下。

小弦渐渐看不清嗅香的面目，惟见那如孤峰独耸的鼻梁下一方暗的影。嗅香终于止住了笑，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小弦一语不发。小弦被他盯得左右不自在，不知刚才还嬉笑怒骂的嗅香何以一下像变了个人，刚想说话，却觉对方中光一闪，灼然生疼 ，心就是莫名地一颤，咬住嘴不敢开。

嗅香沉良久，方才缓缓：“乡主先以‘绕梁余韵’诱你来此，在你昏睡时又以‘素心谱’试图化去你心戾气，日后有天你自当会明白她的一番苦心。”小弦本还想讥笑他自己为何又称柔梳为“乡主”，但听嗅香语气郑重，更有那一几可刺透人心的目光， 终于不敢太过放肆，乖乖应了一声。心中却不明白他语中所指的苦心是什么？自己的伤势不是已被景成像治好了么？如何还会有什么戾气？

嗅香见小弦言又止，抬手截住他的话：“今日我来此，只为对你说几个故事。你能领悟多少、日后何去何从，便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 … ”小弦更是摸不到半分脑：先有莫敛锋给他讲述一番，再有柔梳引他来到此，现在嗅香又要给他讲故事。自己一个小孩为何一日之内得四大家族中这些重要人如此看重？实在是搞不明白。好在小弦生随遇而安，倒也不为此伤神，一坐在地上：“好呀，我 最喜听故事，你说吧。”

嗅香斜靠在树上一动不动，却再没有那份懒洋洋的神态，目光仍是盯着小弦，只是不再那么灼人。

“昔有僧住于山，每日肩挑二桶往来于山下挑浇园。桶裂及腰，山路崎岖，每次仅半桶而归，旁人均惑而不解，问其何不修桶挑，以免于徒劳？”嗅香的语气一转凝重，再不似初见时的脱“你猜这个僧如何回答？”小弦心中想了好几解释：或是僧勤 于练武，或是无聊打发时间 … … 但见嗅香目光闪烁，料想必是有非常答案，当下摇摇，不敢轻易作答。

嗅香：“僧指着山路上许多不知名的野：若非如此，怎有沿路开？所以我浇的不仅是园，亦有这些。”小弦只觉得嗅香语中大有禅意，心中隐有所悟，却不知如何将自己的想法表达来。

嗅香看着小弦凝神思索，满意一笑：“我听容儿说起你与家十九姑娘下棋的事，不妨再对你说一个棋的故事。”

“原来柔清在温柔乡中排行十九呀！”小弦脱“温柔乡主柔梳亦是‘柔’字辈，看来她的辈分倒是不低……”嗅香似有些恼怒：“你若是想听故事就别打岔，若是要去找她就莫听故事。小弦暗中吐吐，赧然：“我听你说故事，保证再不打岔了。”也不知 为何，他本还在想那僧的故事，乍一听到柔清的消息便有些忘乎所以，此刻听嗅香如此说，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有人怕闹，迁居于荒山，果然夜夜寂然无声，一觉睡到天明。不料过了一个月，每晚却总能听到有二人在下棋，那下棋二人虽从不谈，但每一手棋拍于木盘上皆是砰砰有声，吵得他再也睡不着。他本想喝斥，转念一想这等荒山野岭中如何会有二人下棋，莫不是山 鬼魅？心中害怕，不敢多说。时日久了，渐渐习惯了那颇有节奏的棋声，倒亦可安然人眠。如此又过了数月，有一日此人大醉而归，半夜酒醒，忽觉棋声扰人，借着尚未散去的酒力，放声大骂起来。棋声蓦然而止，以后再不可闻。只不过 … … ”说到这里，嗅香呵呵一笑“只不过这之后，他夜夜惦念着那一声声棋敲盘的声音，反倒是再也睡不着了。”“哈哈哈哈 … … ”小弦听得津津有味，初时尚以为是什么神怪故事，谁知却会是如此稽的结局，忍不住大笑起来。